第一章 霓虹初遇

苏绮罗的银剪刀划破最后一缕金线时，黄河路的霓虹灯牌正映红「夜东京」的雕花玻璃。她将翡翠压襟别在模特颈侧，冰种阳绿的观音像垂在蕾丝衬裙的暗扣上，像一滴悬在雪峰的碧色晨露。

"压襟要是掉了，扣你三个月工钱。"

苏绮罗用铅笔尾端戳了戳模特的蝴蝶骨，深青绲边的琵琶襟旗袍在镁光灯下泛起涟漪。窗外飘来糖炒栗子的焦香，混着对面金美林飘出的XO酒气，在玻璃上凝成半幅斑驳的申城浮世绘。

后巷传来铁皮垃圾桶倒地的巨响时，苏绮罗的高跟鞋已经卡进地砖缝。暗红丝绒窗帘后闪过半截青黛色衣角——那是她亲手染的苏杭软烟罗，此刻正裹着扒手在弄堂里逃窜。

"阿姐当心！"

学徒捧着绉绸追出来，看着苏绮罗拎起裁缝剪跃过积水潭。七寸细高跟踩在青苔上，孔雀蓝乔其纱裙摆掠过砖墙，在月光下绽成一只振翅的毒凤蝶。

扒手撞进凯迪拉克的车灯里时，苏绮罗的翡翠流苏缠上了雕花轮毂。后座飘来雪茄的苦香，车窗缓缓降下，露出半张隐在烟雾里的侧脸。男人戴着铂金袖扣的手腕搭在窗沿，青筋在苍白的皮肤下蜿蜒如苏州河支流。

"苏小姐的盘扣，"宝总用粤语混着吴侬软语的腔调，翡翠在他指尖转出冷光，"比和平饭店的股票走势更勾人。"

苏绮罗的裁缝剪抵住车门，刀尖在真皮座椅上戳出月牙痕："宝总要是不松手，明天外滩头条就是您的新座驾开线。"

她瞥见他腕间有道旧疤，蜿蜒的形态像极了母亲日记里苏州河船难的航线图。

刀马旦从暗处闪出，铜钱镖擦着扒手的耳钉钉进砖墙。苏绮罗趁机夺回翡翠，扯断的流苏金线缠住宝总的袖扣。黑曜石扣子滚进下水道栅格时，她看清他腕表盘面刻着的潮汐图——正是外滩二十七号码头二十年前的涨落时辰。

"苏小姐这双手，"宝总忽然擒住她欲抽离的手腕，拇指按在裁缝特有的针茧上，"量过多少男人的腰身？"

霓虹灯牌突然全灭，整条黄河路陷入诡异的黑暗。苏绮罗反手将剪刀卡进他领带夹，孔雀蓝裙摆扫过凯迪拉克的车标："宝总要是有胆量，明天来云罗坊量体裁衣。"

她转身时听见金属撕裂声，宝总的阿玛尼西装裂开三寸豁口。后视镜里，男人慢条斯理地扯松领带，那道裂痕正对着心口，像黄浦江撕开了一道窥见霓虹的裂缝。

回到秀场时，苏绮罗发现翡翠背面多了一道划痕。对着追光灯细看，竟是组微雕的股票代码——正是母亲地契上那个消失已久的南洋商行编号。更衣室的缂丝团扇无风自动，扇面百子图里有个婴孩的眼睛，突然泛起和宝总腕表相同的靛蓝色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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