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通十四年霜降夜。朱雀大街的灯笼在暮色中次第亮起,如一串未及吹干的胭脂泪。肖楚辞立在含光门外的垂杨树下,雪色锦袍被夜风掀起涟漪,腰间羊脂玉佩轻撞出泠泠清响。他望着曲江池上漂浮的画舫,船头悬挂的八角琉璃灯映着"平康坊"三字,在粼粼波光中碎成流淌的金箔。
"都尉,戌时三刻了。"随从小李压低声音。少年抬手止住他,指腹摩挲着藏在袖中的密函——三日前截获的私盐贩运图,墨迹未干便传来画舫惊现藩镇密信的消息。父亲临终前攥着他的手说"沙陀铁骑将踏破潼关",这七个字,此刻正像冰锥般刺着他的心口。
画舫雕梁画栋如水中宫阙,丝竹声透过鲛绡帘幕散在湖面。肖楚辞拾级而上时,绣着缠枝莲纹的靴尖沾了晨露。舱内忽然传来瓷器碎裂声,紧接着是女子压抑的惊呼。他足尖轻点雕花屏风,惊鸿剑法在月光下划出银练般的弧光。
舱内烛火摇曳,三具尸体倒在血泊中。为首之人喉管被利刃割断,至死仍攥着半片孔雀蓝衣角。肖楚辞俯身查验伤口,忽然嗅到极淡的龙涎香——来自西域的昂贵香料。这味道,与三年前那个雪夜刺杀他的刺客身上一模一样。
"都尉好兴致。"沙哑的男声从头顶传来。肖楚辞旋身挥剑,剑锋却被九节鞭缠住。刺客玄色劲装裹着猎豹般矫健的身躯,月光透过雕花窗棂映在他裸露的麦色脊背,沙陀族特有的狼头图腾在肌肉纹理间若隐若现。
九节鞭突然扫向他面门,肖楚辞侧身避开,袖中玉笛已抵住对方咽喉。刺客鹰隼般的眼眸在月光下泛着琥珀光泽,异域风情的眉骨上有道旧疤,却让那张混血面容更显桀骜。这张脸...与记忆中十二岁的沙陀质子重叠,只是当年的稚子如今已长成这般惊心动魄的模样。
"墨隐阁的人?"肖楚辞问话时,剑尖划过对方颈侧,带出一缕血珠。刺客突然旋身卸力,鞭梢缠住他腰间玉佩。肖楚辞借力欺身,惊鸿剑法第六式"雁落平沙"已至对方心口。
异变突生!刺客突然扯开衣襟,露出腰间缠着的西域弯刀。肖楚辞收势不及,剑锋在对方心口划出三寸血痕。血腥味混着龙涎香扑面而来,他瞳孔骤缩——这具躯体上,竟布满与自己相同的旧伤。
"好剑!"刺客长笑出声,九节鞭如灵蛇般缠住他手腕。肖楚辞反手擒拿时,指尖触到对方腕间的茧——那是常年握弯刀的痕迹。两人翻翻滚滚撞碎舷窗,坠入曲江池的瞬间,刺客在他耳畔低语:"转告你父亲,沙陀的铁骑,从不踏空。"
冰凉湖水没过头顶时,肖楚辞终于看清刺客颈间悬挂的玉佩。羊脂白玉雕着并蒂莲,正是十二年前他赠予沙陀质子的信物。
卯时初刻,左神策军都尉府。
肖楚辞倚在沉香榻上,任郎中包扎臂上的鞭伤。案头摊开的密函写着"私盐将于霜降夜经潼关",朱砂批注被烛火映得猩红。他望着窗外飘落的梧桐叶,忽然想起十二年前那个暴雨夜——七岁的自己被父亲抱上城楼,看着沙陀族少年被铁链锁在旗杆上示众。
"公子,刑部送来急报。"侍女绿萼捧着鎏金银壶进来,"平康坊的姑娘们说,昨夜有位戴面纱的郎君赏了她们波斯琉璃盏。"
肖楚辞饮尽杯中参茶,指尖抚过案头的《元和郡县图志》。潼关天险四字被朱砂圈出,墨迹未干便晕染开来。他忽然想起刺客眼中的琥珀色,那是沙陀人特有的瞳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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