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到来时,妍伊收到了家中寄来的信件。大哥景行言简意赅地说完最近发生的种种趣事,话锋一转,提到了自己将与宋先生的女儿令舒成婚的消息。虽然只是在信的末尾匆匆一笔带过,妍伊却从寥寥数字当中,读出了浓浓的欣喜。她几乎可以想象到哥哥不苟言笑地写着信,却在最后克制地把满得要溢出来的欣悦强行浓缩在了短短的一句话中,明明满心欢喜却又遮遮掩掩,强绷着严肃。从前年开始,哥哥寄来的信件里就有意无意地花笔墨写了令舒姐姐的种种好,比其他事多费了好些言辞,到头来,竟是应在这儿。
而与此同时,宫中已然在准备端静公主和清熙的嘉礼。青松沈氏做好了迎接一个公主的准备,也做好了让族中成为驸马之人从此不能出仕的心理准备。端静公主的婚事本应在去年需就举行,却由于大妃怜公主体弱,最终不曾践诺,索性连着清熙一块儿推迟了婚期。今年秋日,端静公主十六,清熙十五,按照当朝贵族圈子的规矩,已然算是晚嫁了。贵胄王室之家的不便就在于此,女子成婚向来都比下头来的早,男子则更早。因此各种王室婚姻中,女方比男方大上些许的情况屡见不鲜。当年庄孝世子的世子嫔,如今的谨嫔宋氏嫁过来的时候,就比世子大上五岁。肃宗当年如此安排,就是为了能够尽快让世子嫔生下世孙,巩固王室血脉传承。可惜婚后第二年庄孝世子就坠马而死,此事终究没能如愿。而如今为了体面,公主出嫁,势在必行。
王宫中,王妃娘娘怀孕,公主又即将出嫁,好事成双,不由得宫人不忙碌。因此近来妍伊和玉壶也忙得不可开交,极少有功夫去找楚熙和紫淑叙话。哥哥和令舒姐姐已经定下亲事,半月后就可完婚。妍伊平日里除了忙活慈庆殿分配的任务,也要忙于为哥哥的新婚准备一点小小的心意。
七月底,朴景行和宋令舒完婚,两家彻底合并为了一家。景止和令伊从此也过上了有嫂子照顾的生活。听说近来令伊的字练的颇有长进,只是不知为何总喜欢偷偷去景行的兵营里转悠,时有让大哥抓包到在那一处鬼鬼祟祟地转悠,不知道做些什么。妍伊听嫂子来信说起这事儿的时候颇为烦恼,都不知道令伊这是怎么了。妍伊想了想,令伊今年也才九岁,性子活泼爽利,说不准只是好奇哥哥当值的地方,想要看一看而已,最多也不过是想看看哥哥怎么舞刀弄枪。令伊不知怎么的就从小对刀枪剑戟之类感兴趣,想去那些地方偷偷看看倒也说得过去。她向来对想做的事儿执着,挡的了今日也挡不住明日。若是过些年等她大些说不准就转了性子,转而爱好旁的东西了。如今倒也不必过于防着,随她去好了。
端静公主出阁的日子很快到来。嫁衣华美,衬得人更加秀雅贵气,然而也使得端静公主此时更像一个衣服架子。妍伊在后头随着宫人远远望着大妃娘娘给爱女送嫁,只见得公主面色平静如水,没有一点波澜,还是如以往一般端庄娴静,只是目光中没有了平日里恬静安和的柔光,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丝肃穆与坚决。这一瞬间,她不再像是一个少女,而是一个肩负起职责的贵女。
端静公主自几年前秋夕宴上见过沈驸马一面后就再没有与对方再次相见的机会。当日秋夕宴上匆匆得见驸马吟诗作对,听说是个风度翩翩的才子,待人接物俱是有礼有节,品行端正。然而那次宴后端静公主不曾表露出任何对驸马的关注,也从未过多的提及婚事,似乎这事儿从未发生过一般。如今婚仪在前,她即将嫁至青松,她的眼中也丝毫没有一点预想中新嫁娘的喜悦,期待与羞涩,就连与母亲的惜别之情也似乎被强行压在了眼眸心底深处。衣服架子是妍伊对她此时的最直观感受,她把自己刻成了一个塑像,一个标志,撑起的仿佛是一件国之大典。
深宫录提示您:看后求收藏(同人小说网http://tongren.me),接着再看更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