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离与楚洵一行人早已离去,只有黎江念着黎鸢的伤势又接着推迟了小半月方才上路。
沿途行驶半月,最终于一处名为潇湘的古镇处停留,不为旁他,只因此处河堤决堤。
河堤决堤,江水阻了路,来往水路也因暴雨而举步难行,怕只怕物极必反出了事。
黎江听着手底下人传来的消息,不紧不慢的扣着桌面,沉闷的敲击声回响在屋内。
跪在地上的几个仆从亦是瑟瑟发抖。
只有他们清楚,这位主子可从不是表面上那边温润如玉不染尘埃。
高山莹洁雪亦可执刃,儒雅君子亦可手染鲜血。
林下漏月光,疏疏如残雪。
黎鸢正在吹笛,愁绪难断,思绪亦乱。
阿十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周遭的空气似是霎时间凝了冰霜,黎鸢颦蹙转身。
“小姐。”
黎鸢愣了愣,温和颔首后入屋。
阿十淡然眺望着远处的风景,黑色的劲衣微微掀起小幅度的弧度,几许肆意,几许沉寂。
阿十侧着头,忽的冷哼,清澈的眼里是不屑与黯然在蠢蠢欲动。
……
早月,像一枚淡淡的吻痕。
月光泻在架通幰平乘车的帷幔间,黎江命人煎了药后便端到了黎鸢房内。
兄姊二人言语交谈,彼此皆有暗中交锋试探之意,黎江沉沉哂思。
忽的抬眼,一声似玩味与顿悟的闷笑自喉咙间滚出,随之而来的话让黎鸢心头一紧。
“话说,鸢儿这数月在苗疆,倒是不知可还适应,我见楚兄亦是品行端正之人,鸢儿觉得呢?”
黎鸢思绪很乱,心里泛起些道不明的春潮。
这感觉这奇怪,莫名其妙泛起的情绪如同决堤江水滚滚袭来,而她却如丢盔弃甲的守卫,无力抵抗。
黎鸢强颜欢笑:“兄长素来善于洞悉,想来心里应当是有了决策。”
她说的委婉,却也直白,摆明了态度不愿回应黎江的问题。
黎江走了。
离去者不做停留,独留者满心怅然。
太远了,她有些忘记了。
只记得那日桐乡村,他一身青衣苗服,目光沉沉,嘴角擒笑,轻狂不似居高位者。
风把地上的落叶吹起来,好像补充了一句话。他看了她一眼。
她对他回眸一笑,生命就此复苏。
时年元佑元年冬,河口决堤,冬日里的冰凌碎了又碎,堆砌在河床间,时不时还要提防着随时可能滚滚而来的江水。
“前路河水湍急,诸位切勿贸然渡河——”衙役击打着铜鼓,高处传来金属碰撞的刺铭。
嘈杂的锣鼓咋咋呼呼应和着人群里的议论纷纷,周遭一时混乱,此番境况,自是有人不满于此。
黎鸢走下马车,迎着寒凉刺骨的冬雪,漫天苍茫里,她心神恍惚。
远离河岸的地方已经架起了火炉,一旁的店铺也次第开张。
屋里生了炭火,温暖如春。
而她不说话,发丝和眼睫上覆上了层霜花,她却似是浑然不觉。
白皙的脸上方才还如同初春的桃花,此刻却已然苍白,天光落在不远处,骤然反射出一道璀璨的光。
而在不远处,一身苗服的男子面若冠玉,秋霜切玉剑般的孤冷。
浑身上下似都要隐没在这汩汩的天色中。
他正同一女子言笑,唇角微不可见扬起的笑意,反倒叫黎鸢心头一痛。
她看着昔日清冷矜贵的青年跪下身去,霜雪般不染尘埃的衣袍落地。
他垂着头,看不清具体的神色。
只是唇角带着一抹淡然的笑意。
柔情似水,冰雪消融,百炼钢竟化作绕指柔。
而他缓缓弯腰,背起那女子便就着西南处离去,脚步很稳,也不知是不是怕摔了那姑娘。
仿佛一次煎熬,如同软刀子扎心,扎得她鲜血淋漓,又如同一帖慢慢煨着的苦涩的药。
酸涩蔓延,余味难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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