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欢笑道:“我不过是个小倌,从未想过扬名万世,我也不以淫奔不才为耻,也不是错入风尘,我贪恋富贵,追逐享乐,一切都是自愿的,什么‘孽业’、什么‘抵消’于我竟无关紧要。大人要谈大义大礼、要拉拢卓罗,只去找那识大义大礼的人,料想定能欢天喜地背井离乡,去全了大人一个安国经邦、贤能通达的万世美名儿!”
他这张嘴刻毒起来真是举世无双,再没对手的。凤栖梧默然以对,还未出声,只见他眼中冷光战战:“大人以为卓罗王子对我一见钟情,是真心爱我,我就必定要跟了他——那我也问问大人,郡主殿下对大人难道就不是一见倾心,难道就没有苦苦追寻,四年时间也不算短,大人却为何不下聘,反令她和番扈烈呢!!!”
索欢与沙乌提去卓罗有利大局,暝华远嫁也是有利大局,明知他的逻辑不对可以反驳,凤栖梧却一时无言。熹微郡主马上要由他安排,被送往荒蛮之地。不愿吗?是的。难过吗?有点。伤心吗?倒不至于。
“你……到底知不知道我为何想让你和沙乌提王子在一起?”凤栖梧终于开口,连带着奇怪地笑了笑,慢慢松开拽他头发的手,“让你和卓罗王子在一起是为了天晔,但让你和沙乌提王子在一起是因为私心。”
这话好难懂,卓罗的王子不就是沙乌提吗?索欢困惑不已。
“他曾信誓旦旦地说是如何真心地爱慕你,以后会如何地爱护你,你虽是男倌,我却总希望他能兑现诺言,希望你过得好些,别再以泪洗面。可是现在,怎么办呢,那该死的好像移情别恋了……”
什么意思?索欢的表情慢慢变得惊讶,还有一丝不确定的喜悦。斜上方凤栖梧正俯视着索欢,挡住了八角灯的光亮,他脸上的神情因背光而模糊不清,但索欢仍看到上面柔淡的哀伤,他的声音是那么深幽:
“到底哪里可怜了?尖牙利嘴,又不让人省心,骂起人来让人想撕你的嘴,还总让人记起一些不快回忆,看着你就像看到了……”“哗啦——”,雨突然倾盆而下,将屋瓦打的一片脆响,索欢只看到他的嘴唇在开阖,实在没听见他在说什么。
“你又拥有我的秘密了。”凤栖梧说完便陷入一种很缥缈的静默。
什么翡翠?他方才说的什么翡翠?索欢莫名地眨眼,看着凤栖梧空泛的眼神,感觉头顶上轰鸣的雨声远去了,天地间只剩一片寂寞荒芜——直到许多年以后,他才晓得自己曾经错过的是多么重要的东西,而那些东西原本可以改变很多东西。
可是现在的他不是多年后那个历经人事、浮华尽褪的他,现在的他没心没肺、偏激无情,即使听到了也不会想太多。他对面前的这个男人还没有探索欲,对他的一切都不想追根溯源,唯一有的,只是逃离的迫切。
雨越下越大,被风吹得从窗户斜飘进来,水流蜿蜒着流向屋子正中。凤栖梧收回神思,握着索欢断了的那只手腕,两指捏一捏,还好,不算太严重。索欢嘶嘶叫几声,故意粗鲁嚷道:“大人可要想清楚,今儿放过了我,明儿可再不能提沙乌提三个字!想好了,别到时又后悔来!”
凤栖梧嗤之以鼻:“你别狂,人家对你才如避蛇蝎呢,晚宴上见你那么一搅合,原本十分的憧憬是一分也没有了。说到后悔也是你才是,再没见过捡芝麻丢西瓜的。”
这话是明明白白地告诉索欢不必去卓罗了。索欢恨恨地瞪着眼,顾不得疼不疼,只拿断手去推他,道:“谁是芝麻?谁是西瓜?他爱上的是他的想象,哪里是我!大人既然早知经纬,何故摆那么大阵势,何故说些乱七八糟的话来唬弄我。什么以泪洗面,什么过得好,真真我一分也不明白!”说罢,哎呦呦直叫疼,想着不用去卓罗,又高兴地笑,想到自己为个没着落的事儿弄成这副尊容,又觉不值和可笑,径自掉泪。真是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悲喜交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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