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北风呼呼,吹得檐下宫铃铎铎作响,就算地龙和暖墙将宫室烘得暖意融融,可如英依旧觉得寒意砭人肌骨。
“陛下此言,实在令崔氏惶恐!”如英努力使自己的语气不要过于惶急,“崔氏蒙陛下不弃,得随左右,以三尺之功获万户之赏,一门两侯,尽是实权实封,若论圣心优渥,本朝可称第一。”
“明主恩重,如山似海,崔氏岂有不尽忠竭报之理?”
如英抬头看向文帝,君王面色不愠不火,她定定神又继续道:“君王有诏,崔氏必从,然陛下岂不闻一朝天子一朝臣之说?”
“太子殿下英明果断,年富力强,执政多年,心中自有韬略,将来需要的是志同道合的臣子为殿下斩将破军,肃清吏治,而非一介老臣自恃元功,对殿下呶呶不休······”
如英实不想老父一把年纪还要打叠精神侍奉脾气不好的新君,她咬咬牙,决定豁出去了:“况陛下适才言及日后对匈奴用兵之事,妾斗胆,妄言国事!”
文帝点点头:“你说吧!”
“陛下宵衣旰食,励精图治,才有今日天下承平之象,国力日盛日隆之景!”
纵然安居永昌数载,如英君前奏对的本事依旧熟稔,拍完马屁后,她才道出自己的观点:“然孙子曰,‘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前朝武帝,奋扬威怒,武义四加,攘除夷狄,斥境广土,创汉家之盛。”
“然——”她话锋一转,“在位五十五年,兴兵四十四载,六世之蓄,竟倾而空,百姓屈竭,民生疲敝,而至轮台下诏,哀痛莫甚!”
文帝面有沉思之色:“这么说来,你是反对用兵的了?”
如英摇头:“妾无此念。”
永昌昔日亦是边地,她是亲眼看着老父穷尽智谋,用尽手段,将曾经的异域一点点纳入版图的,她正色道:“今之异域,昔日汉邦,寸寸山河寸寸金,岂有拱手让人之理?”
“只是长久征战,苦的终究是百姓,若不能像哀牢内附那样兵不血刃,主动归附,那就只能毕其功于一役。”
如英自少年时就随陶询游历塞外,对西域诸国地理形势知之甚深,数年前还进献过数卷西域诸国的舆图,此刻说起来心中十分有数。
“自来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若要兴师北伐,当先以精兵良将驻屯凉州,好生经营西北,使鄯善、于窴、疏勒等蕞尔小国慕强而服,后择取良机,夺车师为据,断敌之前路,为我之碉堡,后分兵四入,一举而竟全功,或是上上之策。”
如英想起当年文帝将霍不疑流放西北,后任西北大都督,西北形势他自然了如指掌,益州更是与凉州接壤,每年会见郡县长官,他与武都郡郡太守聊的时间最长。
二叔更是全家相陪,两个堂弟的新妇不是出身当地大族,就是颇有势力的部落族长之女,五年前兄弟二人主动请求外放凉州,屯垦戍边,如今在边地混得可谓是风生水起。
“陛下肯用崔氏,是崔氏之幸,老父虽然年迈,但妾的两个堂弟还算年轻有为,又是太子看着长起来的,还有霍侯这个崔氏半子······”
如英话说一半,又道:“这君恩圣宠,功勋荣绩,总不能叫崔氏一门独占了去,不叫旁人分一杯羹吧!”
“说得好!”文帝眼含赞许之色,连连点头,“如英,朕果然没看错你,见识明断,你不逊于汝父,然论起谋身之道,你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看着君王脸上的喜色,如英心中忽生大事不妙之感,她总觉得自己好像想错了,君王想要留下的,莫非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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