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天机（2）

沈令宜也曾行走江湖，鱼肉乡里的土豪恶霸也不是没见过，但像那种会逼死人全家的还是头一回听说。按她的脾气，要是遇到这种猪狗不如的东西定会一剑杀了才痛快。可她也知晓，大昭有完备的律法，对各类的违法之举都有相对应的法条处置。根本就不需要担心会有人逃脱惩罚，也不允许私下仇杀，所以除非迫不得已沈令宜也不会出手诛杀恶人的。就像上次在广胜县遇见假借宫里选秀女的名义囚禁贩卖良家女子的，也不过是交给当地官府依法处置，纵然沈令宜这个当朝公主也没有权力干涉此案的审理，最多只有上奏书给皇帝陛下报告的资格而已。

　　这村里的年轻人都没有经历过老人们曾经历过的苦日子，不免有些好奇，有人就问起来之前那些年鱼肉乡里的究竟是何人：“原来这块是老陈国的荆氏家族的封地，俺们都是荆家的佃农，这方圆百十里都是他们家的。二十多年前皇上的兵马打过来，那些姓荆的大多都叫他们给杀了，跑了的也没几个。老陈国的官没了，皇上派的官就把这些地、水塘和林子全给分了。每家都给了一百亩地和两头牛，又给发了种地要用的农具和种子，还免了十年的赋税徭役。这样才叫大家都过上了好日子啊！”村里面年纪最大的老黄头感叹道。

　　沈令宜又问起以前与现在的赋税徭役的征收标准，老人们七嘴八舌的，说了好一阵子才听明白：“以前老陈的规矩，赋税五中抽二，徭役三丁抽一。就这还只是官府收的，封主的得另算。种他老荆家的地，一亩地打下来的东西七成是人家的，还是没刨去官府收走的。除了交粮交钱，荆家的人还要大伙出工，只要是他们家有个事儿每家都得出一个人去干活，还不管饭。病了伤了也不给治，死了也不管，找个地方一扔都喂狗了。”不少见过的人提及这些陈年旧事都心有余悸，有人还掀开衣服给客人看他们身上当年留下来的伤疤。一条条的纵横交错触目惊心，可以想到当时他们在受刑的时候有多疼。

　　大昭官府征税的标准沈令宜是知道的，以前在宫里生活时在专司皇家子女学业的文华苑里听先生们讲过。赋税十中征一，徭役五丁抽一。若是遇丰收年民间有余粮，官府会以比市面高至少两成的价格收购，遇到灾荒年就低价售出助民众渡过难关。而徭役也不是白干的，即使是犯了法服刑役的人也能保证三餐管饱每天还给工钱可以寄回家去贴补用度。

　　乡亲们听了纷纷赞叹客人的学识，听得曾以逃课为乐的沈令宜都有些不好意思。乡亲们还说如果有谁交的钱粮比官府定的多出一倍以上立刻授予爵位，还会给他家赐匾额。这个小村里就有七八家被授过爵，说起这个的时候有几个人满脸得意的神色，看来他们就那些农事爵的得主了。

　　众人兴致勃勃，直说到月上中天才散了。看着质朴的乡民们三三两两的各自归家，小小的村子灯火逐一熄灭，陷入无边无际的寂静夜色中。沈令宜直到面前火堆里的最后一颗火星熄灭了才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轻轻哼唱着刚学会的山歌晃晃悠悠的回房歇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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