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七十九章禁制转移
冥界阴风阵阵,想来落在寻常人身上,应是彻骨的寒意。
此番前来,我已经是轻车熟路,没多久便找到了阎王。
片刻的寒暄后,我将自己的困惑和盘托出,最近发生的事情实在太过诡异,说实话,我宁愿面对那些令人胆寒的鬼怪,也不希望自己浑浑噩噩。
“原来如此,”阎王目光森寒,若不是我清楚他并无恶意,倒也会感到些许心悸,“这件事确实发生过,只是那禁制并不能真正意义上剥离。”
略带沙哑的声线传入耳膜,我微一怔愣,“什么意思?那我岂不是会终生受到影响?”
“终生?”阎王的唇角携着玩味的笑,深不见底的眼瞳定定地看着我,又道:“但是,那禁制能转移到下一个人的身上。”
刹那间,所有的线索汇聚成一条线,我恍然大悟道:“你是说书生——”
阎王了然地点点头,“没错,那书生为了解救你,便将你身上的紧致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他说得轻描淡写,我背后却止不住滑下涔涔冷汗,难怪那一切仿佛从未发生过一般,原来是书生独自承受了一切。
轻咬下唇,我转过身去,恨不得此刻便回到旅店。
“别急,你打算如何救他?”
阎王的声线依旧不疾不徐,却似一盆冷水浇下,瞬间熄灭了我的迫切。
我转头沉吟片刻,犹豫道:“用解救小鬼的方式不就成了?”
阎王不语,只是沉默地凝视着我,一双漆黑的眸子似乎快要将人吸进去,好一会儿他才道:“你自己不也猜到了,只怕那种法子此刻已经行不通了。”
“那该怎么办?”喉咙处突然有些干哑,我忍不住攥紧手指,书生救了我,我必然不能留他一人在那受苦。
阎王见我心急,终于也不再卖关子,朗声道:“还有最后一个法子,也是唯一的办法,你得找到幕后之人,让他亲自解除诅咒。”
旅馆一如既往的干净,平静让人足以放下戒心,只是这寻常的外表下,暗潮汹涌。
思忖片刻,我凝视着那扇微开的大门,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书生既然身受禁制,那么他的能力也一定会受到限制,如此一来,他的能力自然也不可能全部发挥出来,将我送到多远的地方。
“你怎么又来了?”柜台上还是之前那个满眼血丝的中年男人,他张口一嘴烟熏的黄牙,面色不悦。
我抿了抿唇,一来二去好几次,只怕他也察觉出不对劲,于是开口道:“不好意思,这次我是来入住的。”
话音一落,中年男人的脸色缓和下来,双手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单间标间?几天?”
手续很快办好了,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了我几眼,清了清嗓子道:“你先在这儿帮我看一下,我去找人给你收拾房间。”
说得好听,我心下了然,只怕这简陋的旅馆人手不够,还得他亲自来。
不过,他倒是正中我的下怀,我没有说破,点了点头。
中年男人一走,我终于得偿所愿到了那张画前,空白的纸上没有丝毫痕迹,就像是之前那个女人从不存在过一般。
食指微动,我抚摸着薄而柔韧的纸张,阴气霎时间蔓延开来,却似乎带着什么束缚,无法蔓延。
难不成——脑海中一道白光闪过,我四下打量一番,中年男人显然还没有回来的意思。
指尖掠过口袋,我取出一道显身符,径直贴在了画上。
阴气须臾涌动,耳畔似乎传来若有若无的鸦鸣,我仿佛置身于古时荒凉的孤城,眼前掠过一抹微不可察的血色。
然而,紧接着书生的脸庞便逐渐出现在画上,他本就长得如玉姿容,此时此刻竟好像真的变成了画上的人。
我不敢小觑,仔细审视着书生,只见他的手腕上系着一根殷红的绳索,尾缀铃铛,俨然与我当时受到禁制时一模一样。
这画到底是什么东西?
一时间,汩汩寒意从背后划过,这次的危机,比我想象中更加棘手。
“我靠,老子收拾了半天,你告诉我窗户坏了?”远处中年男人的声响传来,骂骂咧咧似是遇到了麻烦。
我转头看了一眼,心下不由躁动起来。
既然这画是寻找书生的突破口,或许我可以.......
打定了主意,我攥紧拳头,狠狠心一头朝着画撞了过去。
几息之后,冷风从身侧吹袭而过,我睁开紧闭的双眼,顿时大喜过望。
这副妖冶鬼魅的画,果不其然藏着另一个世界。
还没等我缓过来,耳畔蓦地传来一阵凄凉的乐声,我抬眸看去,一张张阴寒铁青的面容映入眼帘。
死水般的瞳孔,脚下丛生的白骨,远处的河畔边生着血色的红花。
我咽了口口水,不自觉将神经绷紧,这里——是鬼修城。
收敛脸上的茫然,我缓步投入鬼修的人潮中,好在他们并未发现丝毫异样。
诡异的乐声再次响起,在耳畔缭绕不散,周遭的鬼修刹那间嘈杂起来,不知在议论着什么。
我抬头望了一眼,阴气汇聚,此处不是久留之地。
抬手搭在一个女鬼身上,我状似不经意道:“敢问你可曾见过一个书生?”
女鬼一愣,转过头来,溃烂的脸上带着妖媚的笑意,想来生前必然是个美人。
“是那个模样俊秀的书生么?可是你的相好?”
我一时无语,讪讪摇了摇头,幸而女鬼并未难为我,继续道:“那书生深受诅咒,已经在这里待不下去了。”
说罢,她似是想起了什么,投入了人潮之中。
鬼修们渐行渐远,阴气森森,我顿在原地,心脏仿佛被一双大手攫住,焦灼而不安。
只不过这些时日,书生就到了这般地步吗?
当初的记忆如同潮水一般涌入脑海,我不禁回想起自己失忆时的模样。
不行,得尽快找到书生!
我看了一眼远去的鬼修,来不及继续观望,转身向着来时的方向,念了声法诀。
光影流转,又是方才的旅馆,走廊里传来中年男人沙哑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