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骨遥62完
今日,晏姝正在给他上药。
伤口已经在结痂了,新生的皮肤透着淡淡的粉。
重明走进来,手里端着刚熬好的药,递给他:“来来来,喝药了。”
时影喝了大半月的药,这药简直比他的命还苦,他实在有些反胃。
他可怜兮兮地看着晏姝,摇摇她的手:“晏晏,我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能不能不喝了,实在太苦了。”
晏姝抽出手,无情拒绝:“伤还没好全,你就喝着吧。”
重明见时影可怜的样子,忍不住控诉他:“小影子,你那天差点给我们吓个半死,她不生气才怪呢!”
就连大司命这些天都对他没有好脸色,只送了些上好的丹药来,不见人影。
虽然晏姝能理解时影为了苍生而不顾自己性命,去封印虚遥的举动,但事情结束后,她实在是后怕不已。
差一点,就差一点,要是没有传云,这世上就再也没有时影这个人了……
所以在药师给时影配药的时候,怕药苦,想多加一味能增甜的药,晏姝拒绝了。
苦才能让他长记性!
他们不知道,大司命此刻正站在门外,静静瞧着时影。
他愧对白嫣,更愧对影儿。若是那天影儿真的丟了性命,他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这些年,他真的是太固执了。经此一役,他才惊醒,自己真是魔怔了,什么空桑、什么皇位,什么天下,这些通通没有影儿的命重要!
他不想再逼他,余生只想让时影,平安快乐一生。
他转身离开了。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这边时影的伤刚养好,嘉兰就传来消息,说是北冕帝病重,时日无多了。
时影有些黯然神伤,虽然他对北冕帝已经没什么感情,但他毕竟是自己的父亲。
为人子女的,不能不尽孝。
晏姝打算和时影一起回嘉兰,如今时影已经脱下神袍,辞去少司命的身份,他们都要兑现各自的诺言了。
他们都明白,时影这一去,要承担起自己肩上的责任,几年内应该很难再回九嶷山了。
重明打算继续留在九嶷山,他是山上的神兽,要护一方安宁,不能擅离职守。
而大司命巴不得那个昏君死,当时要不是留着他的命有用,他早该死了。
虽然他还有一个帝君之弟的身份,但是他早已脱离皇室,别人再怎么说也传不到他耳朵里。
时影已经做了决定,大司命对他交代一番,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一行人正在清修殿里道别。
九嶷山的神官们,皆舍不得时影,劝说他留下。
时影说自己已经辞去少司命一职,就不再是九嶷山的人了,不好打扰山中的清静。如果不是因为养伤,他早就该下山了。
神官们闻言,也不再劝了。他们抱拳告别,互道珍重,然后离开了。
时影上前抱住重明,满心不舍。重明陪伴他八年,是他为数不多的好友。
重明忍住眼泪,故作轻松地拍拍他的背。
“害,又不是生离死别,大男人的,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好了,你们只是回嘉兰,我们还是能再见的。”
重明对他们眨眨眼睛,调笑说:“日后你们成婚的时候,我还得去讨杯喜酒喝呢。所以啊,你们要尽快成婚,我们就能尽快相见了!”
时影揽过晏姝:“会尽快的。”
晏姝笑了一下,含泪与他道别:“好呀,到时候你要是不来,我可要找上门的。”
重明背过身,哭成狗,却还是装作潇洒地朝他们挥手。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来日方长。
回到嘉兰,时雨也到了,他们一起跪在北冕帝的床前。
一代帝王,也逃不过生老病死。北冕帝此刻躺在床上,脸色灰败,气若游丝。
人死后到底会去哪里呢?他想到了秋水,她已经魂归碧落海,但空桑人的魂魄绝不会到那里。
想起初见她时的一眼倾心,到如今“相见争如不见,有情何似无情”,他们生不能相守,死也无法相见。
听到北冕帝的呼唤,时影上前握住他的手。
“影儿……你一定很恨我。对不起,父亲,对不起你啊……”
“不恨了……父亲。”
时影还是叫了他一声父亲。北冕帝是做了很多错事,好在母亲和他现在都安好。
人死如灯灭,往事随云散。经历了这么多事,他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好,能听你叫我一声父亲,我无憾了。”
北冕帝示意一旁的晏姝伸出手,他把两个孩子的手交叠在一起:“你们,要好好的,琴瑟和鸣,相守白头。”
他又看着时雨,对时影说:“你们是最亲的兄弟,要,照顾好雨儿,与他守望相助……”
时雨泣不成声,上前握住父亲的另一只手。
北冕帝垂下手,闭上了眼睛,咽了气。
宫人跪了一地,帝君崩逝,丧钟敲响了。
北冕帝死后,有宫人拿出了他生前写下的两道圣旨宣读。
第一道,诛杀通敌叛国的白风麟,削去白王爵位,贬为庶民。
这是北冕帝早就做好的打算,他实在是厌恶极了空桑帝君必须娶白姓女子的规矩。他收集了白风麟私通海国军的证据,写下密旨,将其诛杀。
如此一来,白王没了爵位,又失去了精心培养的继承人,便只能从旁系中过继子嗣,白族的气数已尽。
第二道,帝位传于世子时影,后位传于景阳公主晏姝。皇子时雨封为瑞王,郡主白雪莺为瑞王妃。
新帝继位,北冕帝的统治彻底成为过去。空桑有了新鲜血液,压在空桑百姓头上的阴霾已经散去。
夜里,时影和晏姝登上了白塔,观察星象。
皓月当空,代表“帝星”的紫微星升起,空桑的国运,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天意难违,看来时影注定是要成为空桑的帝君。
晏姝想起什么,拔下发髻上的玉骨,问他:“所以,那日你给我玉骨是何意?”
时影有些讶异,他以为晏姝身为空桑的公主,应该了解空桑的历史,结果她居然不知道。
合着他那日的表白,其实什么都没表达?
时影无奈说:“玉骨不止是一件法器,它是白薇皇后的遗物,也是空桑历代帝君送给皇后的聘礼。”
时影注视她的眼睛:“你可明白我的心意了?”
竟是如此。晏姝被他看得有些脸热。
“你当时又没有说清楚,我怎么会知道。”
时影拿过她手里的玉骨,再次佩戴在她的发间。
“那我就再说一次,晏晏,你愿意成为我的妻子,永远陪伴我吗?”
晏姝久久不回答,时影心里罕见地有些紧张。
晏姝感觉到他手心都冒汗了,有些好笑。
她直接用行动表示心意,踮起脚,他唇上印下一个吻。
时影温柔地回应她。
过后,二人在寂静的白塔上静静相拥,许下相伴一生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