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骨遥46
次日,止渊如约而至。
他进得宅院,直穿长廊而过,一座亭台映入他的眼中。
素衣束冠的少年背对他而坐,少年的身姿挺拔如竹,只一个背影就让人觉得气质清绝,如画中仙。
止渊走到他对面,脸上带着温雅的笑意,向他拱手行礼:“世子殿下,我来赴约了。”
时影站起身回礼,手掌对着自己对面的座位:“请坐。”
止渊坐下后,时影将煎好的茶倒入杯中,递到他面前。
“多谢殿下。”
“对待朋友,我不是重礼之人,直呼姓名便可。”
止渊看面相就不是个凶恶之人,反而温文尔雅。虽然接下来他们是要坐在谈判桌上,各执一词的人,但是他们曾并肩作战,又有共同的立场,现在又同品一壶茶,也算是半个朋友。
止渊爽朗一笑:“虽说礼不可废,不过你是坦荡的人,我也就不拘礼了。”
止渊端起茶,先是一观水中漂浮的茶叶,再闻其香,然后送入口中。
时影见他的动作,便知他是懂茶的。
“如何?”
止渊答非所问,吟了一句诗:“金镶玉色尘心去,川迥洞庭好月来。”
时影听言,笑意渐深。此茶正是君山银针,雅称“金镶玉”。
“君山银针茶香气清高,味醇甘爽,汤黄澄高,白毫如羽。古人谓其为,白银盘里一青螺。如此好茶拿来待客,我倒是有口福。”
“不错。于茶道上,你我倒是投缘。”
止渊也有同样的感觉,他与时影不过见过两面,相处时却如同多年好友般轻松愉快。他有些可惜,若是他们能早些相识,说不定能成为好友。
片刻后,他放下茶杯,话锋一转:“茶已品完,我也就进入正题了。今日你我相约此处,乃是为了两族能言和。”
时影没有正面回应,反而问他:“我听闻涧长老在海国军里比你这个首领还有威望,你真的杀了他?”
止渊想到涧长老,语气带了些嫌恶:“我一开始创建海国军,不仅是因为我的姓氏是鲛族的希望,最重要的原因是为了庇佑受尽压迫的族人。而涧长老把屠刀对准自己的同胞,那他就是叛徒,对待叛徒怎么能心慈手软呢?”
时影点头,心有丘壑之人,必是杀伐果断的。
“若你能说服我,我有把握能让北冕帝下旨停战。”
止渊缓缓开始阐述自己的想法。
“今日我们能心平气和地坐在此处和谈,必定是抱着同样的想法,我们都不愿看到自己的子民受战乱之苦。”
“几千年前的云荒,各族和平共处,群星闪耀,才能有像星尊大帝和白薇皇后那样的英雄横空出世。后来空桑一统云荒,如今却不进反退,不复昔日的繁华。”
见时影赞同自己的想法,止渊继续道:“虽然空桑与鲛人两族不睦已久,但究其原因,何尝不是因为空桑内部腐朽不堪呢。北冕帝昏聩无能,耽于女色,荒废政务,六部王族也是沉迷享乐,陷入内斗之中。”
听到止渊大不敬的话,时影眉峰一挑,变了脸色:“你在我面前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就不怕我上禀帝君,治你的罪吗?”
止渊看时影的眼神中带了凌厉之色,却并无怒气与不满,摇了摇头,胸有成竹地说:“若是我直言不讳,道出事实,你就恼羞成怒,那当时看到我的信时你就会不屑一顾了。又怎么会给我机会呢?”
时影收起锋芒,语气带了些赞赏:“你倒是通透。忠言逆耳,但利于行,我喜欢你的直言不讳。”
见止渊如此直率,时影也不想瞒他,便说:“要不是我早已知晓海皇的身份,怕是会怀疑你是海皇,从而对你心有疑虑了。”
“海皇?你是说你已经知晓了海皇的身份?怪不得,怪不得那日我看到了天上的归邪星。”止渊先是不可置信,之后又恍然大悟。
鲛族遍寻不到的海皇,却被空桑人找到了,这大概就是鲛族的命了。
虽然预言说,海皇会在七十年后复兴鲛族,灭亡空桑。但归邪说到底只是天上的一颗星,并无吉凶,且未来的事谁说得准呢。
他释怀地对时影说:“既如此,海皇就麻烦殿下了。”
这下轮到时影惊讶了:“你不觉得我会杀了海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