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楼21

一个未出口的“好”字就这样被扼杀，李莲花于是又生出些新的苦恼来。

少年的眼里透着伤痛，看着面前之人突然问道：“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他思绪飘远，手上的力度却还在增加。

“有点。”

李莲花回。

“你恨我吗？”

少年抬眸，不肯忽略他一丝一毫的情绪。

李莲花眼底恍若深潭，寂静无波。

“恨过。”

少年却步步紧逼。

“那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恨的呢？”

李莲花想：“从什么时候开始证明不恨了的呢…大概是那日雨中向少年倾斜的伞。”

“找到师兄遗骨的时候。”

李莲花顿了顿，又补充道：“有些事情若我为旁观者，或许一早就会明白，只是曾经我是当局者。”

少年又指了指那节红线，抑制不住地溢出笑来。

“现在恨也没有用了。”

李莲花附和他道。

“是啊，再恨也没有用了。”

……

原来少年找忘川花果不其然找到了万圣道头上，只不过当时赶到的时候封磬已经身亡。

若说少年之前只是隐隐有所猜测，可当亲眼看到师兄又活着出现在他面前时，这种猜测就变成了现实。

那种不可置信的表情很快就让单孤刀就知道少年对这一切通通不知。

相较于自己的算计阴谋，李莲花对于少年的考虑照顾让他尤为厌恶。

“李相夷，他对你可真好啊。”

“他越护着你，我就越想告诉你，我就是要让你们两个都活在愧疚中一辈子。”

少年双眼眯起，手触上刚刚取回的少师剑剑身。这一柄未开刃的剑通体乌黑，闪着冷冽的寒光。

“师兄，我从未想过背后布局之人是你。”

他提剑前行了几步，神态恣睢。

“你想知道师父是怎么死的吗？”

少年顿住脚步。

“师父可真担心你啊，听说你东海失利，他急得要将毕生功力传授给我，让我去东海救你，他又何曾考虑过我的死活。”

“不过不得不说，师父他老人家这一身功力还真是好用…”他话锋一转，“我武功比不上你又怎样，李莲花重生一世却什么都改变不了。”

少年眼中泛起点点泪光，霎时只觉自己耳中一片轰鸣。后悔，自责如潮水般四周挤来，一时双肩颤动，满眼猩红。

那是他的师父，是于他有救命之恩，这世上对他最好的亲人。

单孤刀看他这副模样心中得意。

“角丽谯让我把忘川花毁了，李相夷，可我不仅不毁，我还要把它拱手让给你。”

“你说，你和李莲花只能活一个的滋味如何啊。”

他放声大笑，眼中的阴鸷不言而喻。还没等少年出招，就全身炸开，经脉寸断而死。

单孤刀临死前的姿势不禁让少年想到了两人年幼之时。

那时他尚在病中，高热不退。单孤刀将自己讨来的铜板都换了他的救命药，又用余下的买了个馒头。结果就是被小丐头发现，挨了好一顿毒打，可即便如此单孤刀也不愿将馒头交出。

“相夷，饿了吧，快吃。”

一双伤痕累累的手向他递来的却是一个完好无缺的馒头。

少年当下又是愧疚又是心疼。

“兄长不吃，我就不吃。”

单孤刀最后只好依着他，将那馒头掰作大小两半。自己留下了小的一半，却是将另外大的一半放在了少年的手心。

馒头上还沾着些泥点，咽下去的滋味也绝不好受。

可偏偏那时两人就着满足的眼泪，硬是把它吃成了珍馐。

后来漆木山将两人带回了云隐山，他们再也不用受小丐头的胁迫，也再没有为衣食发过愁。

再后来就是师父师娘分开，两人下山，创立了四顾门。

他与单孤刀双双成名，在江湖中一呼百应。

只是那记忆中熟悉甜蜜的味道，也再没有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