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月如歌
“只有这个稍微有意思点，是本游记，先凑合看看。下次……我再买些话本。”
何如非说完自己也一怔。
为什么会想着“下次”？他居然下意识就觉得她还会再来？
肖北棠也怔了一下，随即笑了，仿佛没听懂他话中的犹疑，真心道：“你人真好。太谢谢你了。”
何如非低头掩饰神色，淡淡道：“……不用谢。”
*
何如非抬起头，看见趴在小桌上的肖北棠已经睡着。
她脸埋在臂弯里，发丝散落，睫毛轻轻颤着，唇角却不知何时噙上了一点疲惫后的安静笑意。
他轻叹一声，将书合上，靠在椅背上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
“……对别人都这么不设防吗？”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说给自己听。
他站起身，取来自己搭在椅背上的那件灰蓝色披风，俯下身准备盖在她肩头，门“砰”地一声被人猛然踹开。
木门撞在墙上的声音震得整间屋子都晃了一下。
何如非眉头一皱，转头望去——
只见肖珏站在门口，神情冰冷，额头上都是汗珠，目光落到房间里时，像锋利的刀一样直直盯在他身上。
尤其是——他手里那还没来得及放下的披风。
“你要做什么？”肖珏声音低沉，几乎压着火气。
何如非淡淡看他一眼，将手里的披风重新盖好，语气不急不缓：“给她盖上。”
“谢了，”肖珏冷笑一声，迈步走进来，“但我的妹妹，我自己会照顾。”
他说着直接走到她身边，俯身将她怀里的书抽出来，随后毫不犹豫地把肖北棠整个人抱了起来。
“我希望你不要出现在她身边。”他头也不回地说。
何如非站在原地，眉头挑起，目光从容：“我可以不来，但你也不能左右她自己的想法。”
“……不劳你费心。”
肖珏冷声丢下这句话，转身抱着妹妹大步离开，仿佛再多看何如非一眼都嫌多余。
门被“啪”一声撞上，屋内重归寂静。
屋外天光正浓，肖北棠被他抱着，一时还没醒，脑袋靠在他肩头，小脸在他胸口轻轻蹭了蹭，像只困倦的小猫。
直到他抱着她上了马车，她才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她眼皮还半搭着，迷迷糊糊地看着眼前熟悉的胸口，鼻间嗅到那熟悉的冷杉香，不自觉往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住，眼都没睁全，又要继续睡。
“……棠棠。”肖珏低声唤她，喉咙有些紧。
她“嗯……”了一声，像是答应，又像是在梦呓。
可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一下清醒了。她睁大眼睛，眼神在他脸上转了一圈，猛地意识到他们还在冷战！
她立刻挣扎起来，双手往他胸前一推：“你干嘛抱我！放我下去！”
“扭什么？”肖珏皱眉，手臂一紧，把她按在怀里，“也不怕掉下去。”
“你管我！”肖北棠声音里带了火气。
“我是你哥哥！”肖珏被她气得语塞，回得也不顺，语气反倒没底气了。
“我不要一个凶我的哥哥！”她瞪着他，鼻尖微红，眼圈似乎又泛了点湿意。
肖珏喉头一哽，低头看着她的脸，心一软。
他低低叹了口气，把下巴轻轻抵在她的额头上，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闷闷的：“……我错了。”
他顿了顿，又哄似的加上一句：“你大人有大量，就原谅我吧，好不好？”
“哼，我才没那么好哄！”她冷哼一声，语气却没刚才那么冲了。
“棠棠——”他故意拖长尾音，带着点撒娇意味，“真的错了，我以后再也不骂你了。”
“……放我下来。”她咬牙。
肖珏怕她挣得太猛摔下去，只好松开手，让她坐稳。
她坐在一旁，气鼓鼓地别过头，不看他。
车厢里一时沉默下来，只听得车轮辘辘，马蹄轻踏。
过了好一会儿，肖珏小声问她：“在他那里睡得好吗？”
“比你这儿香。”她故意回他。
“你是故意气我。”肖珏咬牙。
“哼。”她抱臂。
可下一刻，她忍不住瞄了他一眼，见他脸色有点沉，又小声说了一句：“他人很好，很有礼貌，还给我折了只兔子。”
“……”
肖珏面色更黑了。
“兔子叫糖糖，是他送我的。”她语气里还带着点得意，仿佛在报复。
肖珏咬牙切齿：“我明天就折一窝给你。”
肖珏咬牙切齿地说完，连他自己都觉得这句莫名其妙。
“你会吗？”肖北棠挑眉看他，眼底有点坏心思。
“……”
他冷着脸不说话，但嘴角明显绷得更紧了些。
“你别又折个四不像来糊弄我。”她哼了一声，转头看窗外，嘴角却悄悄翘了起来。
马车轻轻颠簸，她靠着车窗坐着，不知怎的，倒没再和他争执下去。
“棠棠。”他忽然开口，语气放缓了些，“你以后……能不能别这么轻易地就去别人那儿？”
她没有回头，语气却依旧倔：“他不是别人，是何如非，他前两天还救了我，而且刚才他没做什么，就是陪我坐了一会儿。”
“他给你披风。”肖珏咬了下牙根，“还给你折兔子。”
“那又怎么样？”她终于转头看他，眼睛瞪得圆圆的。
“棠棠。”他声音低得像是哄，“我吃醋了。”
她一愣，抬起眼看他。
肖珏面色不变，但耳根却明显泛红。
“……你明明是我妹妹，为什么还被别人照顾得比我好？”
“我不需要你。”她小声嘟囔。
“我才是你哥哥。”他立刻低声强调，眉心拧得死紧，“唯一的那个。”
她抬头看他，眼神有些说不清的复杂。那里面有一丝怜惜，一点歉意，还有些……模糊的东西，她自己也看不清。
马车缓缓停下。
肖珏下车后转身，将她牵了下来。她刚一站稳，就被他牵着手往宅里走。
肖珏脸色沉着将她牵进屋，她刚才的话像是根刺，一直扎在他心口。
“你就这么不想让我管你？”他回头看她，声音低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