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雪录

“你儿子自己掉下去的,还是有人推的——我看你该先回宫问问皇帝陛下,为什么给他封了个王,却没给他长个脑子。”

  “你!”素贵妃气得浑身颤抖,眼中几乎要喷出血来。

  而燕迟只是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缓缓开口:“昨夜我们营帐中有五六名侍卫轮值,证人俱在。你倒是只凭一个胡言乱语,就妄图污蔑。”

  他扫了一眼马帅:“这人,我带走了。”

  “睿王!你凭什么——!”素贵妃刚欲起身,被云蘅一眼压下。

  她懒洋洋地抬起眼帘,轻描淡写:“因为他不止污蔑我,还诬陷睿王。按大燕律,欺君妄言,问斩无赦。”

  素贵妃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燕迟不再理她,转身道:“来人,把他押下去,送交刑部。查一查,他背后还有谁指使。”

  马帅面如死灰,被拖了下去。

  众人鸦雀无声,原本拥在一旁围观的宫人和侍卫皆纷纷低头,生怕被牵连其中。

  素贵妃瘫坐在地,泪水已流干,眼中满是阴毒。

  云蘅转头看了她一眼,轻声一叹:“人还没埋呢,你就先乱咬人。你这哭法,可不像个贵妃,更像条疯狗。”

  “皇上驾到——”有内侍尖声通传

  临近午时,远处传来御驾进营的钟鼓声,一如往常的肃穆威仪,却因成王意外坠崖的消息而显得愈发沉重。

  营地早已乱作一团,宫人跪了一地,素贵妃泪眼模糊地坐在地上,披头散发,狼狈地望着主道尽头那抹御服金光。

  一众大臣、宗亲、将领纷纷行礼,山林猎地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皇帝身着便服御甲,面容威严,步伐沉稳,虽年过四旬,却依旧气势迫人。他扫了一眼地上哭得凄厉的素贵妃,又看了看旁边低眉垂首、面色苍白的马帅,眉头紧皱,脸上已隐现不悦。

  但就在他迈步欲言之际,余光却忽然一顿,像是被什么牵住了视线。

  高台之上,一袭浅绛狐裘的云蘅静坐主位,未起身迎驾,只是斜倚在雕花紫檀扶手上,姿态慵懒,眼神懒懒地扫过众人。

  她雪白的手臂支在扶手上,指尖轻敲着下巴,整个人似半倚半坐,纤细腰线如柳枝般勾出一段柔意。

  云蘅姿容极艳,五官生得明艳无双,眼梢却不带半分笑意,偏偏风情逼人,仿佛天生就能俯瞰众生、令人屏息。

  皇帝脚步微顿,眉头竟不由自主地松开了一瞬。

  他忽然就把素贵妃与成王的喧嚣抛在了脑后。

  素贵妃趁机哀嚎一声,伏地大哭:

  “陛下!麒儿没了!是他们,是他们害了您的儿子啊——”

  皇帝却没有立刻答话,而是收回视线,缓缓走向高台前,目光重新落在云蘅身上。

  她终于动作了。

  云蘅缓缓坐直身子,不卑不亢:“陛下。”

  皇帝眼皮跳了跳,抿唇沉默。

  而此时,燕迟也走上前,拱手行礼,声线低沉:“儿臣参见父皇。”

  他站在云蘅身侧,身姿笔挺,气势不输半分。父子二人气场相接,将本就局促的素贵妃压得喘不过气来。

  “陛下!”素贵妃哭声变了调,连滚带爬地挪到皇帝脚下,“求您为臣妾做主,为麒儿做主啊——昨日是这二人引诱麒儿入林,他才会……才会坠入悬崖,尸骨无存啊!”

  “够了。”皇帝终于开口,语气低沉如雷,“查清楚前,再胡言乱语者,朕决不轻饶。”

  他这句话说出口,素贵妃脸色瞬间惨白,张了张嘴,却被身后的太监拉住了袖子。

  皇帝没有再看她,而是转头望向云蘅,声音放缓:“你可还安好?”

  云蘅淡淡一笑:“托陛下鸿福,臣妾没事。”

  燕迟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一幕,眸光阴沉。

  燕涵点点头,“那就好,晚些时候,我来找你。”

  云蘅却只是颔首,眼角眉梢毫无波澜:“陛下是有些日子没来喝茶了。”

  燕涵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眉头不自觉松了松,声音也低了几分:“……等我。”

  他转身离去,龙袍掠起尘土,众人悄然低头,不敢言语。

  燕迟站在一侧,冷眼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目光森然,几不可闻地冷哼一声:“老东西。”

  ——

  回到营帐,云蘅安静地在铜炉边拨火,茶香氤氲,香气中混着炭火初燃的焦木味,幽静而沉缓。

  她走到茶案边,撩袖净手,开始慢条斯理地烹茶。热水倒入紫砂壶中,茶叶一浮一沉,青烟氤氲。

  燕迟却跟了进来,坐在她对面,一副寸步不离的模样,眉眼低垂,面色写着“我不高兴”三个字。

  她瞥了他一眼,含笑问道:“你不是最怕坐着不动吗?出去找你阿离玩去,听说他带了不少猎鹰进营地。”

  燕迟没搭理她,反倒双臂抱胸,靠着椅背坐得更稳了些:“我不。”

  他像个不愿让娘亲去赴宴的小孩,语气别扭而直白,“我就待在这儿。让你一个人跟那个老男人单独说话?我不放心。”

  云蘅闻言轻轻一笑,捻茶的指尖微顿,语气里藏着一丝揶揄:“你是不是忘了,十年前,我可是亲手捅了他一刀。”

  燕迟一愣,像是没想到她会提起那一茬,嘴巴微张了一下:“……好像确实是有这回事。”

  他顿了顿,只好不情不愿地站起来:“那好吧。我就在隔壁。你要是有什么事,就叫我。”

  “好。”她点头,语气温和,眼神却未曾离开茶具一瞬。

  她送他出帐,目送那高挑挺拔的背影终于拐进隔壁小帐,才缓缓回身。

  火炉边茶已沏好,汤色清亮,一切无恙。

  她安静坐下,从袖中缓缓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瓶,拇指轻轻拨开瓶口。

  一滴透明的药液缓缓滴落,毫无声响地融进了那只最右边的茶盏里。

  茶汤微荡,再归于平静,如什么都未发生过。

  她将茶盏缓缓转了个角度,与旁边三盏别无二致。她盯着那茶,神情未变,眼中却多出一丝难以琢磨的沉意。

(本章完)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