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

而白九思的“温柔诱引”,正一步步蚕食着她摇摇欲坠的坚定。

  但她并未察觉——就在远处天光微变之时,一道遥远而熟悉的气息,正缓缓落入凡尘。

  鸿蒙大帝,下界了。

  暮春时节,凡界的街巷热闹非常,市井间充斥着糖香与草药气息,小贩沿街叫卖,孩童追逐嬉闹,酒楼里传出清亮的箫音与丝竹。

  阳光正好,照在夙婳一袭素白衣裙上,她眉眼明亮,仿佛终于卸下了某种沉重的心事。

  白九思站在她身侧,手中拿着两串糖葫芦,他难得地没穿那一身神袍,只换上了与这人间融洽的青衫。

  夙婳吃着糖,笑着回头,“人间也挺好吧,不如我们就留在这里吧。”

  这时——

  天色微变,一缕极远极冷的神识悄然拂过凡间,毫无声息地震动了天穹。无风而云涌,微尘不动,只有神仙才能感知的压迫,横扫三界。

  夙婳原本咬着糖葫芦,忽然动作一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怎么了?”白九思察觉她的神情变化,收起了随意的笑。

  夙婳垂下眼眸,长睫掩住了情绪,“他来了。”

  谁也没说是谁,可白九思瞬间便明白。他咬牙,声音低哑:“他不是说不会下界吗?……看来你对他,比我想象的更重要。”

  夙婳没应,站在原地,指尖握紧了衣袖。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

  鸿蒙大帝未曾现身。他降临在人界西南的澧州山脚,万里晴空立时乌云压顶,却无风雷雨暴发。

  他静立在青山之下,衣角无风自扬,袖中灵气缠绕,金纹流转,目光沉静地望向凡尘方向。

  可他只是站在那里,仿佛等着谁来,又仿佛不急。

  •

  傍晚。

  夙婳在庙会外停下了脚步。天光黯淡,香火缭绕,她盯着前方街角,心乱如麻。

  白九思走近,问她:“你要去见他?”

  她摇头,又点头,“我不知道。”

  白九思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不再是初下界时那样的清澈无知,如今它们盛满了太多无法说出口的情绪:怨、爱、恨、执念……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痛。

  他伸出手,“别去了。他的爱,从来不是你想要的那种。”

  夙婳没来得及回应——

  白子画出现在了街尾。

  *

  夜色未沉,澧州城外一座旧石桥,横卧溪上。桥两头,是薄雾,是寂静,是命运悄然牵拽的三人。

  夙婳立在桥中央,一袭素白如雪,身后溪水潺潺,映着她一张茫然无措的脸。她的目光来回游移,左边是鸿蒙大帝负手而立,神光如瀑;右边是白子画,银袍微扬,神情克制;而在她身侧半步,是白九思,眉目含锋,眼里藏着灼人的爱意与怒火。

  风吹过,三人衣袂翻飞,天地仿佛瞬间静止。

  “父神,”白九思终于开口,语声低哑却毫不掩饰怒意,“你是高高在上的神祇,怎么会明白人的情爱?你不敢靠近她,不敢给她承诺,甚至连一次亲口说‘喜欢’都做不到……既如此,不如让她由我来照顾。”

  鸿蒙大帝站在桥的另一端,神容沉静。他一身白金长袍,衣摆轻掠石板,却与尘世风尘格格不入。他望着夙婳,眉目间难掩克制的痛意。

  “我非不爱,”他低声说,“而是不敢爱。”

  “我是天地初开之神,一念之间,可令洪荒重演。”

  他语声低沉,如夜雨敲心。

  “若我爱你,便是我毁灭的开始。”

  桥头陷入漫长的沉默。

  白子画却一直没说话。他站在远一点的地方,整个人像藏进了暮色中。他的眼神落在夙婳脸上,神情仿佛千钧重负之后的一丝脆弱挣扎。

  他轻声问:“你真的……只是把我当作他的替身吗?”

  他的声音没有质问,也没有愤怒,只是平静到了极致——那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仿佛所有的情绪都已在那个夜晚,被她的一吻、一句无心的话消耗殆尽。

  夙婳猛地抬头,望向他。

  她的心猛然一痛,像被什么利刃剖开。

  她想说不是,她想否认,可是,从最初下界的那一刻,她便是将他错当成了鸿蒙。

  他们之间的一切,是误会之上的温柔,是替代之下的心动。

  她眼泪终是落了下来,白九思伸手想替她拭泪,她却偏了头。

  鸿蒙大帝向前踏出一步,那一刻,天地变色,神气如潮。

  白子画低下头,不再看她,只轻声道:“你从来都没有看我。”

  “你眼中只有他。”

  夙婳摇头,想开口,却发不出声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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