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腰

“你辛苦了,采音。”他喃喃开口。

  话音未落,她忽然伸手,一把捏住了他的手腕。

  魏劭下意识一怔,回头,只见她脸色惨白如纸,额上细汗涔涔,唇瓣被咬得发青,身子微微颤着。

  “叫……叫太医。”她咬着牙,声音带着痛意,强撑着从榻上坐直。

  魏劭脸色大变,猛地起身,一把将她抱进怀里,冲着外头嘶声唤道:“来人——快叫太医和稳婆,快——!!”

  风卷残雪,宫人们飞奔着四散而去,宫灯在夜色中摇曳不定。

  魏劭抱着她,手心都是她透出的冷汗。他低头看她,几乎声音发颤:“采音,别怕……我在这,我就在你身边……”

  她没有回答,额头抵在他肩上,眼神空茫。

  夜风将宫灯吹得猎猎作响,蒹葭宫内灯火彻夜未熄。

  产房内,痛苦的呻吟一声接一声传出,夹杂着稳婆和婢女的喊声。

  魏劭站在门外,一身玄衣已被冷汗浸透。他原是征战沙场的铁血将军,马革裹尸、血流成河都未皱过眉,可这一刻,他却僵立如雕,连手指都在发颤。

  “王上……”太医劝道,“外面冷,您还是回殿歇息——”

  “闭嘴!”魏劭低声斥道,声音却沙哑得不像他自己。他目光灼灼,紧盯着那扇闭合的门,恨不能透过木板看见里面她的一举一动。

  “夫人用力啊!再一口气就出来了——别闭眼,夫人您听我说,不能睡!”稳婆急得声音发颤,“快!快去拿山参!夫人嘴里含着,提口气!”

  魏劭听到这话,猛地回神,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将宫女手中刚送来的参片一把抢过,亲自推开门。

  热浪夹着血腥味扑面而来,魏劭一脚踏进这片混乱,屋内的婢女和稳婆全吓了一跳。

  “王上,这里不宜——”

  “都闭嘴!”他冷声打断,整个人像一柄拔出的利剑,浑身杀气腾腾,却蹲下身,神色几乎恳求地把那山参放到她唇边,“采音,含着,别睡,撑住。”

  周采音额角汗如雨下,脸色惨白如纸,睫毛轻颤,眼神有些涣散。听到魏劭的声音,她却仿佛从剧痛的泥沼中被拉住,缓缓睁开眼。

  她看见他了。

  魏劭的脸就那么近,双眼血红,语气却像在哄着一只快要碎的瓷娃娃,“采音,你不能出事,你要是死了,我会杀光这宫里所有人,杀光……你听见了吗?”

  他声音低得像风里破碎的呢喃,周采音却听得一清二楚。

  她的手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挣扎,又像是厌恶,可在她彻底松开之前,她含住了那块参片。

  稳婆看见,赶忙吩咐旁边的婢女重新架起炭火,又抬高她的腰身:“夫人再使一把劲儿!快了快了,就快了!”

  魏劭却没有退下,反而一直跪在她身边,紧握着她冰冷的手。他低声喃喃着,“再忍一忍,再过一炷香,你就能听见孩子哭了……你不是最想听见他的哭声吗?采音,你不能死……”

  鲜血浸透了褥子,痛楚几乎将周采音撕裂,她的指甲深深掐进魏劭的掌心,指节发白,他却一动不动,只任鲜血一滴滴从掌中渗出,像是替她承受这所有的苦。

  终于,一声撕破长夜的婴儿啼哭响起。

  稳婆欣喜若狂:“是个公子!母子平安——王上,母子平安了!”

  魏劭像是失了神,片刻才回过神,整个人顿在原地,眼中有光闪了一瞬。

  他低头看着周采音,眼眶通红,声音都哑了:“采音,你做到了。”

  可她已经闭上了眼,陷入昏迷,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魏劭的手,缓缓拂过她被汗水打湿的鬓发,眼底燃起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

  *

  清晨的光线透过雕花的窗棂斜斜洒落进殿中,薄雾未散,空气里还残留着夜里的血腥与药香。

  婴儿的啼哭声渐弱,小小的身子蜷在襁褓中,被稳婆擦洗干净后轻轻放在一旁。

  魏劭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那团柔软。他的手很慢很慢地伸了过去,指腹触到那孩子柔嫩的皮肤时,那双本该漆黑如渊的眼睛里,划过一丝迟疑与克制的烦躁。

  他讨厌这个孩子。

  这个孩子,是林劲川的血脉,是周采音心头唯一的软肋。只要他活着,采音的眼里永远不会有他魏劭。

  可就在他的手指停在那孩子纤细脖颈上时,他愣住了。

  孩子睁开眼,小小的一双眼珠乌黑透亮,似乎茫然地看了他一眼,竟“咿呀”地轻哼了一声。

(本章完)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