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山海(1)
残烛的光在窗纸上晃了晃,将帐内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宁枕月蜷在锦被里,指尖还残留着方才那人衣料上的冷香,混着自己发间的药气,在暖帐中酿出几分黏腻的暖意。
她刚咳过一阵,胸口还在轻轻起伏,鬓边的碎发被汗湿,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帘帐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拨开,柳随风走了进来,玄色长袍上还沾着夜露的凉,却在靠近床榻时,刻意放轻了脚步。
“又咳了?”他的声音比平日里软了些,不似在权力帮发号施令时那般冷硬,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
指尖掠过她的额头,没探到预想中的热度,才微微松了口气。
宁枕月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
她身子弱,自小就被汤药养着,旁人都当她是易碎的瓷娃娃,可只有柳随风知道,这副病骨里藏着怎样的韧劲。
去年他遭人暗算,重伤坠崖,是她拖着病体,在崖底守了他三天三夜,用自己的保命药材救了他的命。
“你又去处理帮中事了?”她声音轻得像羽毛。
柳随风昨夜刚从江南回来,本想多陪她片刻,却被帮里的急信催着去了前厅,一待就是大半个时辰。
柳随风在床沿坐下,抬手将她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垂,见她耳尖微微泛红,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嗯,处理了些杂事。”
他没说那些事是有人故意挑事,想趁他不在时动摇他在帮中的位置,也没说为了赶回来陪她,他压下了当场发作的念头。
宁枕月却懂。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垂在身侧的手。
他的手很凉,指节上还有道浅浅的疤痕,是上次为了护她,被山贼的刀划到的。“别太累了,”
她看着男人眼底的青影,轻声道,“我这里没什么事,有药童看着呢。”
柳随风反握住她的手,指尖收紧了些,却又怕弄疼她,很快又放轻了力道。
他这人,在江湖上是出了名的狠辣,权力帮里的人见了他都要绕着走,可在宁枕月面前,却总像被磨去了棱角的刀,连说话都要斟酌着语气。
“说什么傻话,”他低头,目光落在她苍白的唇上,“你这里,才是我最该来的地方。”
帐外的风卷着落叶,轻轻敲了敲窗棂。
宁枕月被柳随风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偏过头,却被他伸手揽住了腰。
他的动作很轻,生怕碰坏了她,只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阿月,”柳随风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再过些日子,我带你去江南,那里气候暖,对你的身子好。”
宁枕月靠在他怀里,能听到他沉稳的心跳声,让她莫名觉得安心。
她知道江南好,有小桥流水,有软风暖阳,可她也知道,权力帮的根基在中原,柳随风离不开这里。
她轻轻摇了摇头:“不用,我在这里待着就好,你在哪里,我便在哪里。”
柳随风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他这辈子,见惯了江湖的尔虞我诈,也见多了趋炎附势的人,却唯独宁枕月,不管他是风光无限的副帮主,还是身陷险境的落难人,都始终待他如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