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阿勒泰:地质考察队
“如果你不想放牧就回城,没人强迫你!”苏力坦声音微冷,目光也带着几分不悦。
他的妻子,如果不是那次受了重伤,也不坚持了两年就死了。
“还轮不到儿子教训爸爸!”
两人都带着火气,声音也大了起来。
张凤侠和景姒对视一眼,硬着头皮走了出去。
张凤侠:苏力坦大哥,谢谢你!
这句话是她专门学的哈萨克语。
苏力坦点点头,提着狼走远。
张凤侠:苏力坦大哥,我想送你五十斤黑盐!
张凤侠回头看向巴太。
张凤侠:父子哪有隔夜的仇,你父亲不交也是为了安全考虑,再说了,你怎么知道大家都老实的把枪交了?
就她知道了还有好多个呢。
巴太:嗯......
接着就是长时间的沉默。
如果不是苏力坦救了他们,张凤侠也不想插手这对父子之间的矛盾。
这尴尬的氛围,让张凤侠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张凤侠:阿姒,我去看看奶奶收拾好了没有,你们慢慢聊。
张凤侠看见一旁的景姒,随口留下一句话后就迅速逃离。
一只纯黑的小羊羔蹭了蹭景姒的裤脚。
嘴里咩咩的叫着。
景姒:走吧,吃饱了消消食,顺便检查检查羊圈有没有破损。
景姒抱着小黑羊转身朝着羊圈走去。
巴太跟在她身后,小声的控诉。
巴太:阿姒,他太固执了,我劝不了他。
苏力坦那个臭脾气不是谁都能劝服的。
巴太:我想让他走公路,可是他不愿意,非要走仙女湾,仙女湾太危险了。
两人在月光下漫步,羊圈里的羊基本都在睡觉。
偶尔几只没睡的看见景姒过来都咩咩的凑过来。
景姒:你和苏力坦大叔都没有错,横隔在你们之间的是一个时代,这个时代发展的太快,所有人都在朝前进步,而有些人则是停留在原地坚持着以前的东西。
景姒:在开放以前,几千年祖祖辈辈的经验告诉他们该这样做,新的事物,新的发展,都与这群守旧人格格不入。
景姒:巴太,你见过新社会,接受过新思想,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的父亲,可能连新疆都没出去过。
很多人一辈子都生活在自己熟悉的地方。
外面的世界什么样子,他们不知道,也不了解。
在巴太看来公路是一条安稳的路,可在苏力坦看来,只有熟悉的仙女湾才是安稳的路。
景姒:你要做的不是劝说你父亲接受你的想法,而是带着他慢慢了解外面的世界,让他自己去感受外面的发展。
在时代这个庞大巨物的推动下,很多游牧民族一代比一代少。
到了巴太这代,可能就消失了。
尤其是巴太的小侄子叶尔达那,他在城里上学,以后还要去更远的地方,当他接受了新思想,就会和巴太一样。
而苏力坦想保留的是他的过去,他的信仰。
巴太仔细听着,心中的郁气消散了很多。
他和父亲的沟通太少了,尤其是长大后,两个人之间不是沉默就是争吵。
他很少从父亲的角度看问题。
尤其是他外出的这几年,父亲以极快的速度衰老。
他记忆中那个高大的背影正在消失。
巴太:我和他已经很久没有坐下好好聊聊了。
景姒回头看着他,眼含笑意。
景姒:我能看得出来,你连一句父亲也不肯叫,可见你心里对苏力坦大叔的成见很重。
巴太有些恍惚,上次叫父亲阿爸是什么时候?
好像是阿妈还在的时候。
阿妈走了以后父亲沉默冷酷,随意犯错就会被打被训斥,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叫过了。
景姒:既然想要改变,那就从称呼上开始,从明天起,你只要看见苏力坦大叔就要叫他阿爸!
巴太有些扭捏,但在景姒的注视下还是点头答应。
景姒好奇巴太的阿妈,随口问出声。
景姒:你阿妈是怎么走的?
景姒也是在这时才知道她父母和苏力坦一家的渊源。
巴太说起了那年转场遇到的危险,还提及了一支考察队。
巴太:那时候我们刚到夏牧场,就被一群盗猎者盯上了,他们挟持了我威胁阿妈......如果不是考察队也在附近,我和阿妈真的会死。
北疆,考察队。
听到这些熟悉的名字景姒有些失神。
景姒:是85年到阿勒泰考察的那支地质考察队吗?
巴太点点头,有些惊讶景姒怎么知道具体年份。
巴太:那个时候你还小,怎么会知道这支考察队?你是从后来的老报纸上知道的对吧?
巴太:当年那支考察队遇到了大雪崩,全队56个人都被埋在了大雪之下,驻扎的部队和村民挖了几个星期才找了他们,可惜...没人还活着。
全队的科研人员无一幸免,这件事闹的动静很大,那段时间很多领导都亲自下来等消息。
巴太那个时候还小,忘记了考察队队长的名字。
只记得是个长得很好看的阿姨。
那个阿姨说话温柔,怀抱也很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