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前焦虑与他的不安

顾尘失踪的消息,像一片不祥的阴云,悄然笼罩了半山别墅刚刚重现的宁静。尽管战北妄迅速加强了安保,别墅内外固若金汤,连一只飞鸟靠近都会触发警报,但那种无形的、来自未知威胁的压力,依旧透过层层防护,渗透进来,无声地影响着每一个人。

李星冉的孕晚期正式进入最后冲刺阶段。双胞胎的负担让她身体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浮肿加剧,时常抽筋,腰背酸痛得难以入眠,胃部被挤压,食量变小,呼吸也变得短促。身体的极度不适,加上对顾尘潜在报复的恐惧,以及对即将到来的生产的未知和恐慌,几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陷入了严重的产前焦虑。

她开始失眠,即使好不容易睡着,也总是被各种光怪陆离的噩梦惊醒——有时是顾尘狰狞的脸,有时是冰冷的手术台,有时是战北妄浑身是血倒下的画面……每次惊醒,都是一身冷汗,心脏狂跳不止,需要很久才能平复。

白天,她努力维持平静,大部分时间待在画室或者阳光房,试图用设计来分散注意力。但她的注意力很难集中,笔下的线条时常变得凌乱无力。她会不由自主地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巡逻的保镖,心中计算着距离和安全系数。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她心惊肉跳。

战北妄将她的不安尽收眼底。他待在别墅的时间更长了,几乎推掉了所有非必要的外出。他不再仅仅待在书房,更多时候,他会待在李星冉所在的房间,处理公务。他依旧沉默,但存在感却无比强烈。他会在她因为抽筋痛得蜷缩时,默不作声地放下文件,蹲下身帮她按摩小腿;会在她夜里惊醒时,第一时间打开壁灯,手臂占有性地环住她,无声地给予安抚;会在她对着食物毫无胃口时,示意厨房换一些更清淡易消化的菜品。

他的体贴笨拙而直接,带着他特有的强势烙印,却奇异地成了李星冉慌乱心绪中唯一的锚点。只要感受到他在身边,那令人窒息的恐慌感就会稍稍缓解。

这天深夜,李星冉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梦里,她躺在产床上,周围是刺眼的白光和模糊的人影,她拼命挣扎却发不出声音,而战北妄的身影在门口越来越远,最终被黑暗吞噬。

“啊!”她尖叫着坐起,浑身被冷汗浸透,心脏像是要跳出胸腔。

“怎么了?”身侧的战北妄几乎瞬间清醒,手臂收紧,低沉的声音带着未散的睡意和一丝紧绷。

“我……我梦到……”李星冉喘着粗气,抓住他的手臂,指尖冰凉,“梦到你不见了……孩子……孩子也没保住……”她语无伦次,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孕激素的影响让她的情绪脆弱得像一层薄冰。

战北妄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黑暗中,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不是抱她,而是摸索着打开了床头灯。昏黄的光线驱散了部分黑暗,也照亮了李星冉苍白惊恐的脸。

他坐起身,面对着她,深邃的目光在她泪痕斑驳的脸上停留片刻,然后缓缓下移,落在她高高隆起的腹部。那里,因为她的激动而微微起伏着。

“看着我,李星冉。”他开口,声音异常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李星冉抬起泪眼,茫然地看着他。

战北妄伸出手,指尖有些粗糙的指腹,极其缓慢地擦过她脸上的泪痕,动作带着一种与他气质截然不同的轻柔。他的目光牢牢锁住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听着,我不会不见。只要我战北妄还有一口气在,就没人能把你和孩子从我身边带走。”

他的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带着一种近乎野蛮的笃定,狠狠撞进李星冉惶惑的心底。

“可是……生产……我害怕……”李星冉哽咽着,第一次在他面前如此直白地袒露内心的恐惧,“万一……有什么意外……”

“没有万一。”战北妄打断她,眸色沉静如寒潭,却翻涌着暗流,“我请了全球最好的产科团队,准备了最完善的预案。医院那边已经全面接管,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声音低沉了几分,“你和孩子,都不会有事。我保证。”

他的保证,与其说是安慰,不如说是一道不容违逆的军令状。带着他惯有的、掌控一切的强势,却在此刻,成了李星冉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真的吗?”她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紧紧抓着他的睡衣前襟,声音颤抖。

“真的。”战北妄看着她依赖的眼神,喉结滚动了一下,忽然俯下身,将额头轻轻抵在她的额头上。滚烫的体温透过皮肤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深处那抹极力压抑的不安,被一种更深沉的决绝所取代,“李星冉,相信我一次。”

相信我一次。

这简单的五个字,像一把钥匙,猛地撞开了李星冉心中那扇紧闭的门。从最初的强迫,到后来的猜忌,再到如今的相依,他们之间,信任始终是缺失的一环。而此刻,在这个她最脆弱最恐惧的时刻,这个骄傲到从不低头的男人,用这种近乎卑微的方式,向她索要信任。

李星冉的眼泪流得更凶,却不再是纯粹的恐惧,而是混杂了巨大的委屈、心酸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她看着近在咫尺的、他紧绷的下颌线,看着他眼底那不容错辨的紧张,忽然意识到,害怕的不止是她。这个看似无坚不摧的男人,也在害怕。害怕失去她和孩子。

这个认知,像一道光,瞬间驱散了她心中部分阴霾。她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上他紧绷的脸颊,触手一片冰凉。原来,他也在出汗。

“我……我试试。”她哽咽着,用力点了点头。

战北妄的身体明显松弛了一瞬。他直起身,重新将她拥入怀中,手臂收得极紧,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依偎着,听着彼此逐渐平缓的心跳声,和窗外细微的风声。

这一夜,李星冉在后半段终于睡了一个相对安稳的觉,没有再做噩梦。因为她知道,有一双坚实的手臂,始终牢牢地圈着她。

然而,表面的平静下,暗流愈发汹涌。第二天,秦风带来的消息,让战北妄周身的气压降到了冰点。

“老板,查到了。顾尘失踪前,最后接触的人,是南宫宇那个躺在医院里的私人律师。而且,我们监控到,有一笔来历不明的巨额资金,通过复杂的海外渠道,注入了一个……与境外某医疗研究机构有关的匿名账户。这个机构,背景很不干净,擅长做一些……见不得光的‘特殊项目’。”秦风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战北妄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背影僵硬如铁。阳光透过玻璃,却照不亮他眼底翻涌的骇人风暴。医疗研究机构?特殊项目?顾尘想干什么?针对谁?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他猛地转身,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戮之意:“那个机构,还有那个律师,处理干净。至于顾尘……”他顿了顿,声音冰冷刺骨,“挖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我揪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秦风凛然应命,快步离去。

战北妄一拳狠狠砸在厚重的红木书桌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桌面上的文件都跳了一下。他胸口剧烈起伏,额角青筋暴起。顾尘!你果然贼心不死!竟然把主意打到这上面来了!

一股蚀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窜上他的头顶。他不敢想象,如果顾尘的阴谋得逞……不!绝不可能!他绝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伤害她和孩子一丝一毫!

他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杀意,转身走出书房。他不能让她看出任何端倪。

回到主卧,李星冉正靠在躺椅上,由护理师按摩着浮肿的双腿。看到战北妄进来,她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微笑。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比之前安定了一些。

战北妄走到她身边,挥手让护理师下去。他蹲下身,很自然地接过护理师的工作,手法熟练地帮她按摩小腿。他的动作很轻,很专注,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李星冉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看着他紧抿的薄唇,心中那点刚刚平复的不安,又隐隐冒头。她敏感地察觉到,他周身的气息比刚才更加冷冽了。

“是不是……有什么事?”她忍不住轻声问。

战北妄按摩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抬头,声音平淡无波:“没事。一点小麻烦,已经处理了。”

他的掩饰,在李星冉看来,欲盖弥彰。她的心沉了沉,却没有再追问。她知道,问也问不出结果,只会增加他的负担。

按摩结束后,战北妄扶着她慢慢走到窗边晒太阳。阳光暖融融的,李星冉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稳健心跳,心中稍安。

“战北妄,”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给孩子取个名字吧。”

战北妄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低头看着她,目光深邃难辨:“怎么突然想起这个?”

“就是……突然想了。”李星冉将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取个名字,好像……就没那么怕了。”仿佛有了名字,这两个小生命就更加真实,更加不容有失。

战北妄沉默了很久,久到李星冉以为他不会回答。就在她准备放弃时,他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男孩叫战慕辰,女孩叫战念冉。”

慕辰,念冉。

李星冉猛地抬起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黑眸中。慕其母之星辰(白雅夫人名“雅”与星辰相关?或是寓意晨光、希望),念其母之名(冉)。这两个名字……寓意太深了!深到她心脏狂跳,几乎要窒息!

他这不仅仅是在给孩子取名,这是在用最隐晦也最直白的方式,向她宣告他的心意,他的眷恋,他的……无法割舍!

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用力地点着头,将脸更深地埋进他怀里,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

战北妄紧紧拥着她,下颌抵着她的发顶,闭上眼,遮住了眼底翻腾的、足以毁天灭地的暴戾和……一丝深藏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顾尘,不管你躲在哪里,想玩什么花样,我都会让你……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阳光明媚,岁月看似静好。但别墅之外,一张针对准母亲和未出世孩子的恶毒之网,正在悄然收紧。而护犊的雄狮,已然亮出了最锋利的獠牙。风暴,一触即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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