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落定与他的承诺
由李星冉的概念图引发的舆论海啸,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最终演变成一场席卷全球科技与财经界的风暴。“星海”项目从一个备受争议的商业角逐,一跃成为承载人类未来能源希望的象征。媒体连篇累牍的赞誉,公众热烈的讨论,以及来自各方的合作意向,形成了一股强大的势能,让那些试图在暗处阻挠的力量瞬间暴露在阳光之下,无所遁形。
北美那边的听证会形势急转直下。几位之前态度暧昧的关键议员,在巨大的舆论压力和内部重新评估后,迅速转变了立场。针对战氏的指控在确凿的证据和汹涌的民意面前,变得苍白无力,很快被驳回。而顾尘通过中间人进行的游说活动,也被顺藤摸瓜地揭露出来,让他本就受损的声誉雪上加霜,几乎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战氏内部,随着战老爷子的病情逐渐稳定(清醒后的老爷子在得知战北妄雷霆手段和舆论大胜后,态度彻底明朗),以及二房在战北妄的精准打击下彻底失势(战明辉被剥夺了所有实权,软禁在老宅),原本浮动的人心迅速安定下来。战北妄的权威,通过这场内外兼修的铁血手腕,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南宫宇在病床上得知这一切后,急怒攻心,病情恶化,虽然抢救及时,但已彻底失去了兴风作浪的能力,余生恐怕只能在监禁和病痛中度过了。
持续数月的狂风暴雨,似乎终于迎来了云开雾散的时刻。
空中公馆内的气氛,也随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那种令人窒息的紧张感和压抑感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平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崭新的气息。
战北妄的身体恢复得很快,已经可以下床进行简单的活动。但他并没有立刻投入繁重的工作,反而有意识地放慢了节奏,大部分时间依旧待在公馆里,通过视频和电话遥控指挥。他似乎很享受这种……难得的“闲暇”。
李星冉依旧陪在他身边。她的孕肚已经明显隆起,行动略显笨拙,但气色好了很多,脸上偶尔会浮现出柔和的光彩。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时刻紧绷,眼神中的戒备和不安渐渐被一种宁静和……隐约的依赖所取代。
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在无声无息中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战北妄不再用命令的口吻,而是会平静地询问她的意见;李星冉也不再一味地沉默或抗拒,会试着表达自己的想法。他们一起用餐,偶尔会在阳光房的沙发上各做各的事,他处理文件,她画设计图,空气中流淌着一种奇异的和谐。有时,战北妄会就某个商业策略看似随意地问她一句“你觉得呢?”,李星冉则会从她的角度,给出一些充满生活气息或情感洞察的、看似天真却往往能触及核心的建议,常让战北妄陷入沉思。
这种平淡的、甚至有些琐碎的日常,对于经历过生死考验的两人来说,却弥足珍贵。
这天傍晚,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战北妄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河,背影挺拔,已恢复了往日的冷峻,但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戾气淡去了许多。李星冉坐在他身后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育婴书,目光却不时飘向他的背影。
“秦风刚汇报,顾尘最后一个秘密账户被冻结了。他在东南亚的窝点也被端了,现在成了丧家之犬,掀不起风浪了。”战北妄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地陈述,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李星冉的心轻轻一颤。顾尘……也彻底倒台了。这意味着,所有的明枪暗箭,暂时都平息了。她放下书,轻声问:“那……南宫宇呢?”
“废人一个,等着法律的审判。”战北妄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深邃难辨,“以后,不会再有人能威胁到你和孩子。”
他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宣誓般的力度。这不是询问,而是宣告。。
李星冉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抚上自己隆起的小腹。一股暖流夹杂着酸涩,涌上心头。为了这一刻的“安全”,他们付出了太大的代价。
“明天,我们回半山别墅。”战北妄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低沉,“这里医疗条件终究不如那边完善。你需要更稳定的环境待产。”
回半山别墅?那个承载了她太多痛苦和屈辱记忆的地方?李星冉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有一瞬间的迟疑。但看着战北妄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黑眸,她点了点头:“好。”
战北妄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沉默了片刻,忽然在她身边坐下。沙发因他的重量而微微下陷,带来一股强烈的压迫感,却奇异地并不让人害怕。他侧过头,目光沉沉地锁住她的眼睛,那眼神复杂得让她心慌。
“李星冉,”他叫她的全名,声音沙哑而郑重,“有些话,我应该说清楚。”
李星冉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他。
“以前的事,”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冷硬的脸上闪过一丝极不自然的情绪,“是我混蛋。利用你,逼你,让你受委屈……是我不对。”
他竟然……道歉了?虽然语气生硬,用词简洁,但这对于骄傲如战北妄来说,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事情!李星冉震惊地睁大了眼睛,心脏狂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娶你,最初确实目的不纯。”他继续道,目光没有丝毫闪躲,直直地看进她眼底,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坦诚,“为战家,为复仇,也为我母亲的心愿。我以为,婚姻不过是一场交易,各取所需。”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重锤敲在李星冉心上,让她脸色发白。虽然早已猜到,但亲耳听他承认,依旧是另一种刺痛。
“但是,”战北妄话锋陡然一转,眸中风暴骤起,他猛地伸手,不是碰她,而是重重按在自己左胸心脏的位置,力道大得几乎能听到骨骼的声响,“这里,不受控制。”
李星冉浑身一颤,呆呆地看着他。
“看到你哭,这里会痛。看到你和别人在一起,这里会烧起毁天灭地的火。看到你有危险,这里会害怕得停止跳动!”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火山爆发般的激烈情绪,赤红的双眸死死盯着她,仿佛要将自己的心剖开给她看,“李星冉,我战北妄这辈子,没怕过什么!可我怕失去你!怕到……可以用命去换!”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是后怕,是偏执,是毫不掩饰的、几乎要将彼此焚烧殆尽的爱意!
“我知道我手段卑劣,性格糟糕,不懂怎么对你好。我给过你伤害,可能以后还会因为我的偏执让你难过。”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沙哑,“我不敢求你立刻原谅。但……”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锁住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许下了他人生中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承诺:
“从今以后,战北妄这条命,是为你和孩子活的。我会用我的方式,护你们一世周全。我会学着……去爱你。用你希望的方式。”
“所以,”他向前倾身,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和……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留在我身边。给我一次机会,也给你自己一次机会。我们……重新开始。”
不是命令,不是交易,而是……请求。一个骄傲到骨子里的男人,放下所有身段和防备,最直白、最笨拙,却也最震撼人心的告白和承诺。
医疗室里一片死寂,只剩下两人剧烈的心跳声和交错的呼吸声。
李星冉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止也止不住。所有的委屈、痛苦、挣扎、彷徨,在这一刻,仿佛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她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痛楚、期待和深不见底的爱意,心中那座冰封了太久的堡垒,轰然倒塌,碎成齑粉。
原来,被一个人如此深刻地、甚至可以说是疯狂地爱着,是这种感觉。沉重,窒息,却又……让她无法抗拒。
她哭着,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哽咽破碎:“好……我们……重新开始。”
简单的几个字,却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战北妄的瞳孔骤然放大,眼底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的光芒!他猛地伸出手,不是强势地拥抱,而是带着一种小心翼翼到近乎颤抖的力度,将她轻轻拥入怀中。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手臂收得很紧,仿佛拥抱着失而复得的全世界。
“谢谢……”他极低极低地在她耳边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哽咽。
李星冉将脸埋在他宽阔坚实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冷冽气息,心中百感交集。前路依旧未知,他们之间还有太多问题需要磨合,但这个拥抱,这个承诺,像一道光,照亮了前方的迷雾。
不知过了多久,战北妄才缓缓松开她。他伸手,用指腹有些笨拙地擦去她脸上的泪痕,目光深邃温柔。
“明天回家。”他低声说。
“嗯。”李星冉红着眼睛,点了点头。
窗外,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城市依旧喧嚣,但公馆内,却弥漫着一种风雨过后、尘埃落定的宁静与温暖。
然而,就在这片温情脉脉的氛围中,战北妄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加密信息一闪而过,内容只有简短的几个字:
【目标已锁定。何时动手?】
战北妄的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手机屏幕,眸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冰冷的寒芒,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拿起手机,面无表情地删除了信息,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低头,看着靠在自己怀中、眼角还带着泪痕的李星冉,眼神重新变得深邃而温柔。
“累了?去休息吧。”他低声说。
有些黑暗,有些危险,就让他来背负。他和她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任何人,任何事,都休想再来破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