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牌、真相与失控的吻

“因为……我输不起。”

战北妄那句带着自嘲和疲惫的话语,如同沉重的枷锁,狠狠砸在李星冉的心上,然后随着他摔门而去的巨响,在空旷的卧室里回荡不息,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灵魂都在颤抖。

我输不起。

这四个字,像一把淬了毒的钥匙,猛地捅开了李星冉心中那扇紧闭的、名为理智和防备的大门,露出了后面血淋淋的、她一直不敢直视的真相。

他不是不信任她。他是害怕。害怕失去她。

这个认知,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海啸,以摧枯拉朽之势,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筑起的堤坝。愤怒、委屈、恐惧、猜忌……所有积压的情绪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只剩下巨大的、几乎要将她撕裂的震撼和……铺天盖地的酸楚。

他怎么会输不起?他战北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掌控着无数人的生死,他有什么输不起的?除非……除非她李星冉,对他而言,已经重要到了他无法承受失去的地步?

这个念头太过惊世骇俗,太过不可思议,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浑身冰冷,如同坠入冰窟,又像是被投入熔岩,冰火两重天。

她瘫坐在柔软的大床上,裹着干燥的毯子,身体却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过往的一幕幕——他暴怒的占有,他冰冷的疏离,他偶尔流露的笨拙温柔,他深夜覆在她腹部的掌心,他看到她遇险时那毁天灭地的怒火和眼底深藏的恐惧……

原来,那些她以为的掌控、利用、惩罚,背后藏着的,竟然是这样一个连他自己都无法承认、无法面对、甚至需要用最极端的方式去试探和确认的……真心?

巨大的冲击让她无法思考,无法呼吸。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不是委屈,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巨大的心痛和茫然。为他,也为自己。

这一夜,李星冉睁着眼睛到天明。战北妄没有回来。卧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她紊乱的心跳和窗外渐渐停歇的风雨声。那个摔门而去的背影,和他最后那句话,像烙印一样刻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第二天,李星冉发起了高烧。惊吓、受凉、情绪的巨大波动,让她本就虚弱的身体彻底垮了。她昏昏沉沉,时而清醒,时而迷糊,浑身滚烫,喉咙痛得像刀割一样。

战北妄来了。他脸色依旧冷硬,但眼底有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和血丝。他亲自盯着医生给她用药,物理降温,甚至破天荒地坐在床边,用湿毛巾一遍遍擦拭她的额头和脖颈。他的动作依旧有些僵硬,甚至称不上温柔,但那专注的神情和紧抿的薄唇,却让意识模糊的李星冉感到一种奇异的心安。

她烧得糊涂时,会抓着他的手,断断续续地呓语,哭喊着“别走”、“害怕”。战北妄没有甩开她,反而将她的手紧紧攥在掌心,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声音沙哑地在她耳边重复:“我在。没人能伤害你。”

他的承诺,像咒语一样,奇异地安抚了她不安的灵魂。

高烧反反复复,折腾了三天才渐渐退去。李星冉虚弱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战北妄大部分时间都守在外面客厅处理公务,但会定时进来查看她的情况,亲自喂她喝一点清粥。

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平静。那晚的冲突和摊牌,像一块巨石沉入水底,表面波澜不惊,水下却暗流汹涌。谁都没有再提起别院,没有提起顾尘,没有提起那场血腥的厮杀,更没有提起那句石破天惊的“我输不起”。

但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这天下午,李星冉精神好了一些,靠在床头喝药。战北妄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他走到床边,将文件递给她。

“看看。”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情绪。

李星冉疑惑地接过文件,打开。只看了一眼,她的瞳孔骤然收缩,手指猛地收紧,纸张边缘被她捏得皱起!

这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和一份经过公证的、具有最高法律效力的遗嘱附录复印件!转让方是战北妄,受赠方是她李星冉!转让的是战氏集团旗下最重要的核心科技公司“星海科技”百分之十的原始股!而遗嘱附录上明确写着:若战北妄发生意外,他名下所有个人资产(包括但不限于股权、不动产、信托基金)的百分之五十,由李星冉及其子女继承,且这部分资产独立于战氏家族基金,任何人无权干涉!

星海科技百分之十的原始股!那是天文数字!战北妄个人资产的百分之五十!更是足以撼动整个京市经济格局的巨额财富!他……他这是什么意思?!用钱来弥补?还是……?

“你……这是什么意思?”李星冉抬起头,声音颤抖地看着他,心脏狂跳。

战北妄站在床边,目光深沉地看着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又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丝绒盒子,放在她手边的被子上。

“打开。”他命令道。

李星冉颤抖着手,打开盒子。里面不是珠宝,而是一枚样式古朴的银质怀表。她疑惑地打开怀表盖,里面没有指针,只有一张微微泛黄的老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美丽的女子,穿着旗袍,笑容温婉,眉眼间与战北妄有几分相似,正是白雅夫人。而白雅夫人的怀里,抱着一个看起来只有两三岁、板着小脸、眼神却异常清澈明亮的小男孩,显然是年幼的战北妄。

照片背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一行字:“给我的小北妄,愿你所求皆如愿,所行化坦途。永远爱你的妈妈。”

李星冉的呼吸瞬间停滞了!这是……战北妄母亲的遗物?他给她看这个做什么?

“我母亲,”战北妄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近乎脆弱的追忆,“她一生追求自由和爱情,却最终被家族、被恩怨拖累至死。她临走前,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

他的目光落在怀表照片上,眸中翻涌着深沉的痛楚:“她希望我……不要像她一样,为仇恨所困,为责任所累。她希望我能找到真正所爱,护她一世周全。”

李星冉的心猛地一揪,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战北妄抬起眼,目光锐利地锁住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李星冉,我娶你,最初确实别有目的。因为你的设计天赋像她,因为娶你可以打击顾家,因为……你是最适合的战太太人选,可以帮我稳住战家,集中力量复仇。”

他终于亲口承认了!血淋淋的真相,毫无掩饰地摊开在她面前!李星冉的脸色瞬间惨白,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但是,”战北妄话锋陡然一转,眸中风暴骤起,他上前一步,猛地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与他对视,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和……孤注一掷的坦诚,“那不是全部!远远不是!”

他死死盯着她眼中瞬间涌上的泪水和震惊,声音沙哑破碎:“我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可能是看到你在宴会上强装镇定的样子!可能是你偷偷画设计稿时眼里的光!可能是你孕吐难受时可怜兮兮的模样!也可能是你一次次忤逆我、用那种恨不能杀了我的眼神看我的时候!”

他的语气越来越激动,捏着她下巴的力道也越来越大,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李星冉,我试过!我试过只把你当成一颗棋子!一个工具!一个生孩子的容器!可我他妈做不到!”

他低吼出声,像是压抑了千百年火山终于爆发:“看到你哭,我这里会痛!”他抓着她的手,狠狠按在自己左胸心脏的位置!掌心下,传来他剧烈而有力的、如同擂鼓般的心跳!震得李星冉手心发麻!

“看到你和别的男人说话,我会想杀人!看到你有可能离开我,我会疯!听到你有危险,我恨不得毁天灭地!”他的眼睛赤红,呼吸粗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血腥味,“是!我算计你!我试探你!我用尽手段把你绑在身边!因为我怕!我怕你知道真相后会离开!我怕我护不住你!我怕你会像我母亲一样……!”

他的话戛然而止,后面那个可怕的结局他没有说出口,但他眼中那深不见底的恐惧和痛楚,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李星冉的心上!

原来……原来是这样!所有的冷酷、霸道、算计、试探……背后藏着的,竟然是这样一个幼稚、笨拙、偏执、却……真实得令人心碎的真相!他不懂怎么去爱,他只会用他唯一熟悉的方式——占有和控制,来留住他害怕失去的人!

李星冉的眼泪决堤般涌出,她看着他,看着这个强大如神祇、此刻却脆弱得像個孩子的男人,心中百感交集,痛得无法呼吸。恨吗?怨吗?在这样赤裸裸的、近乎自毁的坦白面前,那些情绪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那份股权,那份遗嘱,”战北妄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是我给你的保障。是我战北妄……对你和孩子的承诺。从今以后,你不是依附于我战北妄的附属品。你拥有足以自立、足以保护你和孩子的资本。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能让你……稍微安心留在我身边的方式。”

他的方式,如此霸道,如此直接,却又如此……可笑地真诚。用他拥有的最强大的武器——财富和权力,来构筑一座他认为最安全的堡垒,将他害怕失去的珍宝锁在里面。

李星冉哭得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信息量太大,冲击太强,她需要时间消化,需要时间……原谅。

看着她哭得不能自已的样子,战北妄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和无措。他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有些笨拙地想替她擦眼泪,指尖却僵硬得不知该如何动作。

最终,他猛地俯下身,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不再是惩罚,不再是掠夺,而是带着一种绝望的、孤注一掷的、仿佛要将彼此灵魂都吞噬的激烈和……祈求。他吮吸着她的泪水,纠缠着她的舌尖,仿佛要通过这个吻,将他所有无法言说的爱意、恐惧、和卑微的祈求,都传递给她。

李星冉起初僵硬地承受着,但在他近乎野蛮却带着颤抖的攻势下,紧绷的身体渐渐软化,眼泪流得更凶。她伸出手,第一次,主动地、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悸动和心疼,环住了他精壮的腰身。

感受到她的回应,战北妄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吻得更加深入,更加疯狂,仿佛要将她揉碎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一吻结束,两人都在剧烈地喘息。战北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触,滚烫的呼吸交织。

“李星冉,”他沙哑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给我一次机会。学着……相信我。也学着,让我爱你。”

李星冉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俊美却写满疲惫和紧张的脸,心中那座冰封的堡垒,轰然倒塌。

相信他?爱他?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恩怨未消,危机四伏。但这一刻,她看着这个为她敞开了最脆弱一面的男人,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丝……微弱的勇气。

也许,她可以试着……再赌一次。

为了这个未出世的孩子,也为了……眼前这个,似乎真的……“输不起”的她。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战北妄的瞳孔骤然放大,眼底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的光芒!他猛地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让她窒息。

窗外,雨过天晴,阳光刺破云层,洒满房间。

然而,就在这温情脉脉的时刻,战北妄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不合时宜地疯狂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秦风。

战北妄的眉头瞬间蹙紧,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他松开李星冉,拿起手机,走到窗边接听。

“说。”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厉。

电话那头,秦风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急迫:“战总,刚收到消息!南宫宇和顾尘联手,动用了海外所有关系,对我们正在谈判的‘新能源’项目发起了总攻!他们在国会的人正在推动一项针对性法案,如果通过,我们在北美的所有投资将血本无归!另外……战老爷子突然病重入院,二房的人已经控制了老宅和公司部分要害部门!局势……失控了!”

战北妄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泛白!他猛地转头,看向床上因为他的表情而露出担忧神色的李星冉,眸中寒光凛冽!

风暴,终于来了。而这一次,他将不再是一个人面对。

他对着电话,冰冷地吐出两个字:

“知道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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