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无处安放

近来天气几乎总是晴朗的。鹤彤每天跟着父亲陈砚一同出门,乘车前往学校。

这天下午,初一三班迎来了第一节生物课。老师是位皮肤黝黑的高个子女性,看上去才从大学毕业不久。台上,她正讲解着植物的结构;台下,鹤彤的思绪却又飘远了。

回忆将她拉回小学时代,眼前闪过毕业照片的片段。她依稀记得旁边配着一行字:“我是来打酱油的”——那话本是形容别人,可此刻,鹤彤坚信那简直就是在说自己。

“这位同学。”生物老师走到她桌前,问道,“种子中最重要的部分是什么?”

她根本没听清问题,依旧沉溺在回忆里。直到有人小声提醒,才将鹤彤的注意力拉回课堂。生物老师又重复了一遍问题。

鹤彤没有站起来,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我不是不会……是不敢说……”

生物老师进一步询问原因,她突然指着前桌的男生,声音带着颤抖:“怕他!就怕他!是他刚刚骂我来着!”全班愕然。前排那男生张大嘴巴,脱口而出:“啥?不至于吧!”

一听这话,鹤彤气得简直想把笔丢到他身上,大喊:“怎么不至于!我招你惹你了,你这样针对我?”可她终究只是沉默。生物老师愣了一下,无奈地安慰几句,便继续讲课了。

接着是政治课。政治老师让同学们描写班里的一位同学。鹤彤左看看,右瞧瞧,不知道究竟该写谁。结果她成了全班唯一没交作业的人——其实这事从小学时就常干。毕竟她认为若是交了,错了照样要挨批,那还不如不交。

傍晚的食堂人声鼎沸。鹤彤端着餐盘,在角落里找到一个空位。她的盘子里只有一勺土豆丝,旁边的米饭被筷子拨出了一个小坑。

她的筷子拿得很靠下,手指别扭地缠在一起。她专注地、慢吞吞地挑拣着土豆丝里的每一片辣椒,仿佛在进行一项精密的工作。

同桌的女生很快吃完了,一边收拾餐具,一边用她刚好能听见的音量“低声”议论:“看她那样,吃饭都吃不利索。”

“听说到了初二要军训……她这个样子,到时候可怎么办啊?”她们交换了一个混合着怜悯与看热闹的眼神,嬉笑着离开了。

到了第三周的一节体育课,排队时依照小学六年的习惯,站到了前排第二个位置。

左侧一位女生点了点她的肩膀,“陈鹤彤,你个子矮,得站到周韵前面去。”

“可明明我比她高……我一米五三。”鹤彤小声辩解。但那女生不信,自顾自地给她和周韵比起身高。在鹤彤看来,那女生的两只手分明没放在一条水平线上,有意把她往矮了压。

或许是不想耽误课程,鹤彤最终还是和周韵换了位置。围着操场跑了两圈热身,体育老师——一位壮实的方脸男性宣布:“同学们,为了奖励上节课表现好,这节课自由活动!”

周围响起一片小小的欢呼,鹤彤却怔住了。她心里想的是:“上节课到底发生了什么?”——也许是因为一直在练广播操,当她因为那些“分开都会,合起来全废”的笨拙动作被单独点出时,就已经与“奖励”无缘了。

她独自走着,竟来到了单杠区。周韵也在这里,正和另一位女生有说有笑。鹤彤见别的同学在翻单杠,自己也想去试试,体育老师见状连忙把她劝下来:“哎哎,别玩儿这个。”

她耸耸肩,目光追随着周韵和那个个子稍高的女生走向足球场,心里固执着“朋友必须时时刻刻在一起”的念头,跟了上去。

周韵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忽然有些恼火的转过身:“能不能别老跟着我们?”

“可我们是朋友啊!”鹤彤不解。

周韵一听,气极反笑:“是朋友就要每时每刻在一起吗?那我倒要问问,上次为什么你从老师办公室一出来,我们就被立刻叫了进去?”

陈鹤彤:“那你就要问问你自己了,是不?明明我们才是朋友,可你呢,跟那个梁美琪无时无刻不坐在一起,聊天也就罢了,还不让我听。有什么是我听不得的吗?”

话音刚落,周围同学都愣住了。一直和周韵一起的高个女生开口了:“让她听吧,要是听到我们在聊恐怖电影,看她能不能搭上话。”

这下子,鹤彤彻底败下阵来——她确实不看,也不敢看恐怖片。可是,她也拉不下脸来道歉,哪怕对方是她好不容易才交到的朋友。

就这样,她失去了周韵。回想之前两周的点点滴滴,一股悔恨涌上心头:如果那时候能勇敢一点、包容一点,结果是否会不同?

可惜没有如果。何况她知道,即便时间倒流,恐怕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熬到放学回家,她还是同父母说起了和白天的争执。当陈砚试图摆事实、讲道理,问女儿“你觉得这件事里,到底谁对谁错”时,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理不清。

那条区分对错的界线,在她心里糊成了一片。最终,陈氏夫妇也只能无力地劝道:“在学校里,对待同学要包容一些。”

说到放学,鹤彤的别扭劲儿又上来了。她嘟囔着:“我不明白,高中明明比初中更紧张,为什么走读的高中生反而比我们放学早?”

智音正收拾着餐桌,头也没抬地回道:“可能学校有不一样的安排吧。”

“你管人家这么多事干嘛?”她把一盘切好的水果推到女儿面前,“吃完点心就赶紧做作业,别又像昨天似的弄到很晚。”

“我知道了。”鹤彤闷闷地应着,三两口解决了盘子里的水果,转身回了房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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