箴言在胃里消化

记录员:守光

日期标识:循环周期 13,光脉冲序列 14。主观感知:星期八。

墨水在纸上晕染,像不肯凝固的血。13月。星期八。一个不存在于任何官方计时系统的坐标。我们于此“相识”,但“相识”本身就是一个需要被消化的词。没有面孔,没有声音,只有两个模糊的轮廓在永不结束的黄昏里交叠了一瞬,像投在墙壁上的、源于不同光源的、短暂重叠的影。或许从未相识,只是我的感知系统在过度饥饿下产生的幻听、幻视,需要被胃液分解。

脸是红的。这不是修辞。我能感觉到皮下的毛细血管在集体暴动,一场微小而固执的起义,对抗着周遭恒定的、灰蓝色的低温。这股不合时宜的温暖从内部煎烤着我,像用文火慢炖一道无人愿意品尝、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菜。门说它可以开。它总是这样说,用一种平滑的、电子合成的腔调。我数到三,作为一种幼稚的仪式。门外是门。一扇之后又一扇,冰冷的金属或仿木纹理,序列延伸到视觉的尽头,像一节节脱臼的、无法支撑起任何逃离希望的脊椎。益处?益处是窗外的黑,浓稠如墨,它们呜咽着,假装成海,拍打着这栋建筑不存在的、虚幻的堤岸。

戒指。他们宣传的“冻龄”。广告光幕上,它套住模特毫无瑕疵的指骨,优雅得像一个精心设计的刑具。他们说,戴上它,时间便在皮下凝结成盐粒,不再流动,于是就不会老,不会腐烂,成为光戒联邦永恒的、光洁的资产。可我的内脏,它们不理会这崇高的许诺,仍在自顾自地蠕动,发出湿漉漉的、不体面的声音。它们固执地,想把昨天被迫吞咽下的、寡淡无味的面包,以及那些被灌输进耳朵的、空洞的词语,都转化成某种可供排泄的、名为“明天”的废物。

Yellow在墙角发霉了。我亲眼看见的,那片原本明亮刺眼的色块,边缘生出毛茸茸的、黑色的斑点,散发出甜腻到令人作呕的气味。sinksinksink。这声音不是来自外界,是从地板的缝隙里,从通风管道的深处,一丝丝渗出来的,像某种持续不断的、恶毒的耳语。Purple,它永远是高贵的哑巴,被封在透明的陈列柜里,用一种绝对的、冰冷的沉默,审判着一切不合规矩的声响与色彩。

最令人不安的,是那些线。它们不是外来的束缚,而是从我的指甲缝里,带着轻微的撕裂感,自己生长出来的。纤细,透明,在联邦标准光照下闪着某种潮湿的光。它们蜿蜒着,像拥有生命的藤蔓,精确地连接着我自己的手腕、脚踝、眼皮,甚至声带。当我试图思考“自由”时,我的手指便会不由自主地提起那些线,然后,我就被迫发出一种干涩的、如同摇晃空罐子般的笑声。这笑声在房间里碰撞,然后被吸音墙壁吞噬,不留一丝回响。

(今日归档备注:感知系统出现轻微紊乱,建议增加标准光浴时长。胃部消化功能正常,但存在不必要的哲学性隐喻思考,需抑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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