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再次出发,阳光更强烈了。
走了一段颠簸的路,就有两次被当地村民强行拦停,老吴说这是当地人设置的收费站,就是在路两边插几根胳膊粗的树干,上面横一根拇指粗细的树枝,以此向过往车辆讨要过路费,可明知是强索,老吴却不恼,每次都会象征性的掏出一两百先令。
对于大多数人而言,八面玲珑的人无疑是吃得开的,可苏莺却认为他骨子里流露出的圆滑世故让人有种距离感,她觉得每个人都该有自己的原则,每件事也都该有自己的规矩,无规矩则不成方圆,像他这样管理团队,只会让队伍变成一盘散沙。
穿过一片开阔的荒野,很快抵达下榻旅馆所在的村庄,可能是靠近保护区的缘故,这里的环境看上去要比路过的那些村子稍好一些。
下车的地方是一处还算宽阔的草场,旁边挨着一条绵延流淌的小溪,从整个村庄穿行而过,汇入进来时经过的那条暗河。
走了几步,有家卖木雕的小店,门面不大,门口用黑木雕了两只狮子,有一种古朴又原始的气息。
苏莺刚想进去转一圈,老吴在后面叫住了她,“苏总,你还是不要进去的好。”
苏莺皱眉,在小店门口嘎然止步。
“里面卖的工艺品,动辄几百美金,外行根本看不出真伪,都是糊弄游客的玩意儿。”
听他这么一说,苏莺顿时没了兴趣。
两人一前一后往旅店走,刚好看见迪拉从停车场里跑出来,跟着一阵风似的钻进那家木雕店,苏莺当时也没在意,殊不知,正因为这家店面,后面给他们招来了大麻烦。
这个季节,塞拉大部分是游客和摄影爱好者,九月以后,开始进入肯尼亚的雨季,雨季来临前夕刚好是角马迁徙的时候,所以进入塞拉地区,随处可见背着单反相机的旅人。
旅馆是连成一排的绿顶房,地基是石砌的墙,往上一直延伸到屋顶,三角形的房梁部分用的是木材,领了钥匙开门进屋,一股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苏莺放下行李,走到里面打开窗,坐在门口的布艺沙发上抽起烟来。
草原昼夜温差极大,天色擦黑,油然一种咋暖还寒的感觉,打开笔记本,刚通上电,房门响了。
是沈渔过来送资料。
接过她手里的U盘,刚要关门,就听沈渔小声提醒,“您要洗澡得赶紧着,晚了就停水了。”
“停水?”
沈渔揪她一眼,“塞拉这边没有自来水管道,日常用水是靠水泵抽上来的,蓄水池的水量有限,保不齐什么时候就用完了。”
苏莺嗯了一声,滚了一下喉咙。
关门瞬间,电话响了。
“在哪?”
“肯尼亚。”
“想躲我,也不至于跑那么远吧。”在她印象里,他显少发脾气,一切事在他眼里都是一阵飘零的水,水过无痕。
她回到沙发上坐下来,身子一仰,直勾勾盯着窗外被夕阳染成金色的灌木丛,“荆先生不点头,顾遥有那么大能耐把我弄过来?”
“就知道瞒不住你。”
她想不明白,“ 为了让我来非洲搭上林可可,值吗?”
“起码,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你的意思,她得感谢你给他那个春风沉醉的夜晚咯。”
“等价交换筹码而已。”
“那我呢,我的筹码是什么?”
对面沉默片刻,跟着传来一声轻叹,听起来有些落寞,“我以为我们之间,最基本的认知是有的。”
这样讲来,苏莺反倒被他言辞惹怒,“你不是也给了林可可站在我的面前对耀武扬威的资格,你明明知道,她不配!”
“所以你到底在想什么?到底在跟谁滞气?我早就说过,除了婚姻,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荆檀,我累了。”她的语调很平静,是哀默大于心死的内种。
他站在落地窗前面,电话在手,心却不知道去了何处,和苏莺初遇那天,海市下雨。
就在公司楼下,她穿着鹅黄色的连衣裙,浑身湿漉漉的站在咖啡厅门口,手里捧了厚厚一沓调查报告,在一众避雨的人潮中逆流而上。
尤记庆功宴结束那晚,她穿一袭红裙徘徊在停车场的画面,过肩的波浪卷发和斑驳的蓝色墙漆,微醺的脸,迷离的光,就那么慵慵懒懒的望着他。
他拉开车门,她跟着上车,一切都是那么的顺其自然,车子飞驰在高架桥上,没有只言片语的交流,她坐在他身旁的副驾驶,俯身托着腮,目光偶尔滑过他握着方向盘的小臂。
那晚,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却又颠覆了他以往几十年来的认知,藏匿在身体里所有的激情与欲望,在一夜间爆发。他不清楚该以什么样的身份去面对她,他可以给她的很多,很多,可唯独她想要的,他给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