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针锋相对与无声的硝烟
苏晚团队那道冰冷闸门裂开的一丝缝隙，让北京方面既看到希望，更感到压力。一场在全新规则下、力量对比悬殊的试探性接触，在紧张而专业的氛围中展开。这一次，中方派出了真正的精锐，试图在绝境中寻找一丝转机。
张部长深知寻常的官员难以应对苏晚团队那种基于绝对数据和冷酷逻辑的谈判风格。他力排众议，请出了两位“秘密武器”：
* 陈国维教授： 年近六十，早年留学哈佛，精通国际商法与金融工程，是国内少数真正理解现代资本运作逻辑的学者型官员，以思维缜密、言辞犀利著称，现担任国务院经济顾问。
* 赵远舟： 四十出头，商务部首席谈判代表，拥有多年与欧美跨国巨头交锋的经验，以敏锐的洞察力和在僵局中寻找创造性解决方案的能力而闻名。
由陈教授担任主谈，赵远舟辅助，秦知言提供数据支持，陆北辰负责安全保障与信息传递，组成了一个精干的四人核心团队。他们闭门研究了数日，不仅剖析了那份《全球投资准则V3.0》，更预判了对方可能的各种刁难策略，制定了多套应对方案。
接触地点依旧在苏晚团队指定的酒店套房。苏晚方代表仍是那位年轻冷静的埃利奥特和他的记录员。
埃利奥特依旧开场就抛出准则手册，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所有讨论，必须基于此框架。”
陈教授推了推金丝眼镜，并未被吓住，反而沉稳地开口：“埃利奥特先生，准则我们已详细研读。其标准之高，体现了贵方对投资质量的卓越追求，我们表示理解。”他先给予肯定，随即话锋一转，“然而，准则中关于数据跨境流动（要求无条件接入其全球数据网络） 和 争议解决（强制适用瑞士法律并在苏黎世仲裁） 的条款，与我国现行的《网络安全法》和司法主权原则存在根本性冲突。这不是意愿问题，是法律底线问题。请问，贵方在此等核心问题上，是否存在可供讨论的弹性空间？”
这一问，直接、专业，且有理有据，将皮球踢了回去。埃利奥特冰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他显然没料到中方代表如此精准地抓住了要害。
谈判随即进入了艰苦的拉锯，赵远舟的创造性试探： 当埃利奥特坚持数据主权条款不可谈判时，赵远舟提出：“或许我们可以探讨建立‘数据保税区’或‘认证安全屋’的模式？在物理隔离的前提下，允许贵方在特定范围内进行合规的数据分析，以满足风控需求。这在国际上有先例可循。” 这是在试图寻找一个既能维护主权、又能满足对方核心需求的折中方案。
* 埃利奥特的精准反击： 埃利奥特立刻回应：“赵先生，您提到的模式效率低下，且无法实现实时风险监控。我方的技术架构要求全球数据无缝协同，延迟即意味着风险。此条，无弹性。” 他的反驳同样基于效率和风险逻辑，毫不退让。
* 秦知言的数据支撑： 当讨论到某个环保新材料项目的投资回报率时，埃利奥特质疑中方提供的市场预测数据过于乐观。秦知言立刻调出提前准备好的、经过第三方国际机构背书的行业分析报告，以及国内相关政策的详细解读，数据翔实，逻辑清晰，有力地支撑了中方的判断。
* 陈教授的底线坚守： 在涉及国家安全的敏感领域，如关键基础设施，陈教授的态度异常坚决：“埃利奥特先生，这些领域关乎国计民生，并非纯粹的商业投资范畴。在此，没有讨论空间。这是原则问题，不是价格问题。” 他的语气平和，但眼神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坚定。
整个谈判过程，没有拍桌子瞪眼的争吵，只有冷静的陈述、精准的反问、基于数据的辩论和原则底线的碰撞。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硝烟。陆北辰在一旁默默观察，他看到埃利奥特虽然依旧冷静，但回应速度偶尔会出现微小的延迟，显然，中方的专业性和韧性超出了他的预期。然而，他也清晰地看到，埃利奥特背后的那套准则如同铁律，其让步空间微乎其微。
谈判持续了三个多小时，在一些次要条款上取得了微小进展（如本地采购比例可以有条件协商），但在数据主权、法律适用、核心产业控制权等关键问题上，双方立场犹如天堑，无法逾越。
陈教授敏锐地意识到继续硬碰硬已无意义。他看了一眼赵远舟，对方微微点头。陈教授于是主动提出：“埃利奥特先生，看来在一些核心问题上，我们需要更多时间内部研讨，也需要向上级进一步汇报。建议今天的会谈暂告一段落。我们将基于今天的讨论，整理一份更详细的书面回应。”
这是一种策略性的暂停，既保留了继续接触的渠道，也避免了在劣势下被迫做出仓促承诺。埃利奥特似乎也乐于结束这场超出预想艰难的会谈，礼貌性地表示同意。
会后，双方立刻各自汇报。
* 埃利奥特向李薇薇报告： “中方此次派出人员专业度显著高于预期。尤其在法律和商业逻辑层面，能够进行对等交流。但在核心准则条款上表现出极强的防守性。评估：对方具备一定合作价值，但让其全盘接受我方准则，短期内可能性极低。建议维持现有接触级别，观察其下一步动作。”
* 陈教授向张部长汇报： “老张，对方实力雄厚，逻辑严密，寸土不让。但并非完全无机可乘。他们对效率和数据极度痴迷，或许可以从‘试点特例’、‘技术性变通’角度，在非核心领域寻找突破口。不过，”他语气凝重，“底线问题，绝不能退。否则后患无穷。”
张部长听完，既为团队的出色表现感到欣慰，又为前路的艰难而忧心。他指示：“继续研究，寻找一切可能的突破口。但必须牢记，主权和安全是红线，任何时候都不能触碰。”
李薇薇将埃利奥特的评估报告摘要呈送苏晚时，苏晚正在观看一场私人音乐会的彩排。她快速扫了一眼平板上的内容，目光在“专业度显著高于预期”和“短期内可能性极低”两行字上停留了半秒。
【系统】：宝贝，看来那边换上了懂行的人。不过，核心矛盾依旧无解。这场游戏，成本在增加，但预期收益并未显著提升。
“维持现有接触级别。”苏晚淡淡吩咐，目光重新投向舞台上的演奏家，“下次接触，让安德森派个合规专家参与，重点测试他们在法律规避方面的创意。” 她的兴趣，似乎被勾起了一丝，但远未到需要她亲自关注的程度。这依然是一场在她设定的规则下，观察对方如何挣扎的、代价极低的实验。
酒店的套房恢复了安静，但空气中仍残留着激烈交锋的痕迹。中方的精英团队虽未突破僵局，但至少赢得了对手的一丝尊重，也为后续接触留下了一线生机。然而，所有人都明白，横亘在双方之间的，是深不见底的信任鸿沟和难以调和的规则冲突。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是在刀尖上行走，考验着智慧、耐心和最重要的——底线坚守的定力。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