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亦别离
早春的校园，积雪初融，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
宋媛拖着行李箱走出车站，一眼就看见了等在出口的楚怀远。
他倚在栏杆旁，低着头看手机，侧脸在初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一个月不见，他似乎瘦了些，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疲惫。
“等很久了吗？”宋媛走近，轻声问。
楚怀远抬起头，眼中的疲惫瞬间被笑意取代：“不久。欢迎回来。”
他自然地接过她的行李箱，另一只手牵起她。
掌心相贴的瞬间，宋媛感到一种奇异的陌生感——
一个月的分离，竟让他们之间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距离。
回校的路上，楚怀远的话比往常少。宋媛讲述着假期的见闻，他只是微笑着倾听，偶尔点头。
“你家里的事都处理好了吗？”宋媛终于问道。
楚怀远的笑容淡了些：“差不多吧。”
这种刻意的轻描淡写让宋媛心生不安。
但她没有追问，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新学期伊始，《晨曦》编辑部迎来了重组后的第一次会议。
作为新任副主编，宋媛需要主持这场会议。
站在会议室前方，她看着台下那些或期待或审视的目光，深吸一口气。
“感谢大家的信任。本学期我们将重点关注校园中的多元声音，特别是那些不常被听见的故事...”
她的声音平稳有力，条理清晰。
会议结束后，几个老编辑走过来表示支持，连一向挑剔的王婧也点了点头：“做得不错。”
回到宿舍，宋媛打开沈墨临走前留给她的工作笔记。
里面不仅详细记录了副主编的职责，还标注了许多贴心的小建议。
在最后一页，他写道：
“信任你的直觉，你有超越年龄的洞察力。”
这句话给了宋媛莫大的勇气。
傍晚，楚怀远约她在食堂吃饭。
他到得稍晚，步履匆匆，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倦意。
“学生会的事情很多？”宋媛关切地问。
“嗯，新学期总是比较忙。”他低头吃饭，避开了她的目光。
饭后，他们沿着校园的小路散步。
初春的晚风还带着寒意，楚怀远脱下外套披在宋媛肩上。
“我不冷...”她想要拒绝。
“穿着吧。”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这种突如其来的强势让宋媛怔住了。
楚怀远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放缓了语气：“抱歉，我只是...不想你感冒。”
他们走到图书馆后的樱花园。早樱已经吐出粉嫩的花苞，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宋媛，”楚怀远突然停下脚步，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不得不做出一些你不理解的决定，你会相信我吗？”
这个问题来得突兀，宋媛的心沉了沉：“那要看是什么决定。”
“即使是现在不能告诉你原因的决定？”
夜色渐浓，楚怀远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不确定的光。
宋媛第一次感到，她与这个认识了十多年的男孩之间，隔着一层看不透的迷雾。
“楚怀远，我们说过要彼此坦诚的。”
“我知道。”他苦笑，“只是有些事...我还不能。”
这句“不能”像一堵无形的墙，挡在了他们之间。
接下来的几周，这种若即若离的状态持续着。
楚怀远依然每天与宋媛见面，但总像心神不宁；他依然体贴入微，但那体贴中多了一丝刻意。
最让宋媛不安的是，她两次看见楚怀远与林薇在一起。
一次是在行政楼前，林薇激动地说着什么，楚怀远面色凝重；另一次是在校外咖啡馆，两人对坐着，面前的咖啡一口未动。
当宋媛问起时，楚怀远只是简单带过：“学生会的工作交接。”
三月初的一个雨天，宋媛在去教学楼的路上，无意中听到了两个女生的对话。
“...真的假的？楚怀远要出国？”
“我表姐在林薇家的公司实习，听说的。林家要资助楚怀远出国留学，条件是...”
后面的声音被雨声淹没，但已足够让宋媛浑身冰凉。
她没有去上课，而是转身走向学生会办公室。
雨越下越大，她没有打伞，任由雨水打湿衣裳。
办公室里，楚怀远独自一人，正对着电脑屏幕出神。
看见浑身湿透的宋媛，他吓了一跳。
“怎么了？怎么淋成这样？”他急忙拿来毛巾为她擦拭。
宋媛推开他的手，直视他的眼睛：“你要出国？”
楚怀远的动作顿住了，眼中的震惊证实了一切。
“你听谁说的？”他的声音干涩。
“所以是真的？”
沉默在雨中蔓延。窗外，雨点急促地敲打着玻璃，像倒计时的心跳。
“林家提出要资助我去沃顿商学院深造，”楚怀远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我父亲的公司遇到了困难，这笔资助不仅是给我的，也是给我家的救命稻草。”
宋媛感到一阵眩晕，扶住桌角才站稳：“什么时候决定的？”
“寒假期间。”他不敢看她的眼睛，“我一直想告诉你，但不知道怎么开口。”
“那么林薇呢？这也是条件之一吗？”
楚怀远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残忍。
宋媛忽然明白了。那些心不在焉，那些欲言又止，那些与林薇的会面...一切都有了解释。
“你答应了？”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还没有签字。”楚怀远急切地说，“我在寻找其他的解决办法，我...”
“但你考虑过接受，不是吗？”宋媛打断他，“在你所有的计划里，可曾有我的位置？”
楚怀远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那个总是从容不迫的男孩，此刻显得如此无助。
宋媛看着他，忽然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
十年的暗恋，数月的相守，原来在现实面前如此不堪一击。
她取下一直戴在脖子上的项链——那把珍藏着她十年秘密的钥匙，轻轻放在桌上。
“楚怀远，爱不应该让人牺牲自我，也不应该成为他人的负担。”她的声音异常平静，
“如果你选择那条路，我祝福你。但我不会等你。”
说完，她转身走向门口。在手触到门把的瞬间，楚怀远从背后紧紧抱住了她。
“别走，”他的声音哽咽，“我爱你，宋媛。这是我唯一确定的事。”
雨声喧嚣，他的怀抱温暖而真实。但宋媛轻轻挣脱了。
“爱不只是感觉，楚怀远。爱是选择，是行动。”她回头，最后一次抚摸他的脸颊，
“当你做出选择的那天，告诉我答案。”
走出学生会大楼，雨已经小了。天边出现一道淡淡的彩虹，与那个初雪之日如此相似。
宋媛没有回头。她知道，有些路必须独自走过。
回到宿舍，她打开沈墨送的笔记本，在新的一页上写道：
“3月12日，雨。今天得知楚怀远可能出国。没有想象中的崩溃，只有一种深切的平静。
爱情不是生活的全部，无论他选择什么，我都将继续我的路。成长或许就是学会接受：有些人，只能陪你走一段路。而最重要的，是永远不失去自己。”
写完，她合上笔记本，望向窗外。雨后的校园格外清新，早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冬天确实过去了，但春天带来的，不只有花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