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鬼祟祟的黑影

“老板，你这收购价也太低了！一斤蚕茧才给一角钱，还不够我们养蚕的成本呢！”一个老农握着手里的竹筐，语气激动。

“去年还能给到一角五分，怎么今年突然降了这么多？”

收购站的老板摊了摊手，脸上满是无奈。

“不是我故意压价，是上面有规矩，洋行说了，今年的蚕茧只能按这个价格收，不然他们就不收购我们的桑蚕丝了，我们也是没办法啊！”

蚕农们顿时炸开了锅，议论纷纷，却没人敢真的反抗。

洋行垄断了无锡大部分桑蚕丝的外销渠道，小收购站和丝厂根本不敢得罪。

苏清颜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了数。

洋行不仅在抬价卖给厂商，还在压低向蚕农的收购价，一进一出，两头牟利，既压榨了蚕农，又卡了厂商的脖子。

“小姐，咱们走吧，王老板还在等着呢。”福伯低声提醒。

苏清颜点点头，转身回到马车上。

她知道现在和收购站老板理论没用，解决问题的关键，还是要找到不被洋行控制的丝厂，打破他们的垄断。

马车抵达无锡布厂时，王老板早已站在门口等候，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

“苏小姐，一路辛苦了！快里面请，我特意让厨房做了无锡的特色菜，银鱼炒蛋、酱排骨，都是您可能爱吃的。”

苏清颜笑着道谢，跟着王老板走进工厂的会客厅。

客厅里布置得颇为雅致，墙上挂着几幅水墨山水画，桌上摆着新鲜的水果和茶水。

“苏小姐，上次的事，真是对不住。”王老板坐下后，先主动道歉。

“我也是被周明远蛊惑，一时糊涂才想着涨价，幸好苏小姐大人有大量，没跟我计较。”

“王老板说笑了，做生意各为其利，只是不该违背诚信。”苏清颜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这次我来，是想谈谈桑蚕丝的采购事宜，听说你手里有一批上等的桑蚕丝，不知质量如何，价格多少？”

提到生意，王老板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语气有些迟疑。

“苏小姐，不瞒您说，我手里确实有一批桑蚕丝，质量绝对是上等的，色泽光亮，韧性十足，只是……只是最近市场上价格波动太大，洋行那边把价格抬得很高，我要是按之前说的优惠价卖给您，怕是要亏不少。”

苏清颜心中冷笑，果然如傅砚深所言，洋行已经施压了。

她放下茶杯，语气平静。

“王老板，明人不说暗话，洋行抬价，无非是想垄断市场，但你应该清楚，他们收购你的桑蚕丝，是为了高价卖给我们，而我们直接向你采购，省去了中间环节，你即便按市场价稍低一些卖给我们，也比卖给洋行赚得多，更何况，我们可以签订长期供货合同，以后你的桑蚕丝，我们包销一部分，你也不用再看洋行的脸色。”

王老板的眼睛亮了一下，显然有些动心，但随即又皱起了眉头。

“苏小姐，话是这么说，可洋行那边不好得罪啊！他们在无锡的势力很大，要是知道我低价卖给您，怕是会找我的麻烦，甚至会断了我的外销渠道。”

“王老板怕洋行，难道就不怕以后被他们彻底控制吗？”苏清颜反问。

“他们现在能抬价，以后就能压价，等你彻底依赖他们之后，他们想让你赚多少，你才能赚多少，到时候你就只能任人宰割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知道你有顾虑，这样吧，我可以先预付三成货款，并且承诺，以后你的桑蚕丝，我们按市场合理价格收购，绝不压价，另外，我已经联系了无锡其他几家没跟洋行合作的小丝厂，若是我们能联合起来，形成稳定的供货渠道，洋行也就没法再垄断市场了，你觉得，这样是不是比单打独斗强？”

王老板沉默了片刻，显然在权衡利弊。

他心里清楚，洋行的压榨越来越厉害，长期下去确实不是办法。

苏清颜的提议，不仅能让他眼前的桑蚕丝卖出好价钱，还能为以后找到一条出路。

“苏小姐，你说的是真的？你真的愿意和其他小丝厂联合，包销我们的桑蚕丝？”王老板语气急切地问。

“自然是真的。”苏清颜点头。

“我要的是长期稳定的原料供应，不是一锤子买卖，只要你愿意合作，我们明天就可以去看桑蚕丝的样品，若是质量达标，立刻签订合同。”

王老板终于下定了决心，一拍桌子。

“好！苏小姐是个痛快人！我信你一次！明天我就带你去看样品，价格就按你说的，比市场价低五分，咱们签订三年的长期供货合同！”

苏清颜脸上露出笑容：“王老板果然明智。合作愉快。”

晚宴的气氛变得融洽起来，王老板兴致勃勃地介绍着无锡的桑蚕丝产业，还说要带苏清颜去参观蚕茧养殖基地。

苏清颜一边听着，一边留意着王老板的神色，确定他是真心想合作，心里稍稍安定了些。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危险正在悄然逼近。

当天晚上，苏清颜和福伯住在王老板安排的客栈里。

半夜时分，苏清颜被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惊醒。

她悄悄起身，走到窗边，借着月光看到几个黑影正鬼鬼祟祟地摸向客栈的后院，手里还拿着火把。

“福伯，快起来！有人放火！”

苏清颜压低声音喊醒福伯，迅速穿上外套。

“你从后门走，去通知王老板，让他带人来救火，我去前面拦住他们！”

福伯连忙起身，抓起身边的木棍。

“小姐，你小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