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入秋的暮雪渡泊着几艘乌篷船,岸头的酒肆“温风里”正烧着红泥小炉,炭火星子落在铜壶上,溅起细碎的响。

赵玉真刚跟着李寒衣从青城山下来——他偷拿了师傅的“雪芽丹”想给她调剑,被追着跑了半座山,此刻正蹲在炉边,用枯枝拨着炭,把丹丸埋在炭灰里温着。李寒衣坐在对面的长凳上擦剑,剑鞘沾着山路上的碎草,她瞥见他偷偷把丹丸往怀里塞,伸手敲了下他的后脑勺:“师傅要是知道你把炼丹的丹丸当糖喂我,下次准把你锁在丹房抄三天经。”

赵玉真摸着后脑勺笑,指尖沾着炭灰往她手背上抹了道印子:“抄经也值,这丹丸温过之后甜得很,比你上次带的梅子干还软。”李寒衣刚要拍掉那道印,他忽然攥住她的手,把暖烘烘的炭灰温度贴在她指尖:“山上冷,你练剑总冻着手,捂会儿。”

靠里的窗边,苏暮雨正撑着黑伞坐在竹帘后——伞面还沾着江南的雾水,他刚送完暗河的最后一份“收尾信”,腕上的旧伤被江风吹得发疼。白鹤淮坐在他对面,把药箱摊开在桌上,用银勺舀着药膏往他腕上涂,指尖的温度比炉火烧得还软:“表哥说这‘鹿凝膏’是西域来的,比钱塘的凝雪膏更养伤,”她顿了顿,用纱布轻轻缠好他的手腕,“你下次再走夜路,记得把我给你的暖手炉带上,别总靠伞挡风。”

苏暮雨的伞沿往她那边偏了偏,挡住从窗缝钻进来的风:“钱塘的‘桂花糖糕’我放在你药箱最下面了,用棉垫裹着,没沾药味。”白鹤淮低头整理药箱,耳尖悄悄红了——她刚才看见他把伞放在门口时,特意掸掉了伞上沾的草屑,怕蹭脏她的药箱。

这时酒肆的门被“砰”地撞开,百里东君抱着两坛酒闯进来,玥瑶在后面追着,手里还攥着他落下的狐裘:“百里东君!你把瑶光阁的‘流霜盏’落在船上了!”他把酒坛往桌上一放,一眼看见窗边的白鹤淮,立刻凑过去,把一坛酒塞到她手边:“表妹!这是西域的‘葡萄春’,我特意留了最甜的一坛,比你上次给我的‘安神香’还让人舒坦!”

玥瑶走到他身边,用狐裘拍掉他肩上的碎雪,笑着戳他的腰:“就知道疼你表妹,方才在船上,我说想喝口热茶,你非说‘酒比茶好’。”白鹤淮拿起酒坛旁的药包,递了一包给玥瑶:“这是‘玫瑰露’,泡在茶里甜,比表哥的酒温和,你带着路上喝。”

李寒衣听见动静,拉着赵玉真走到桌边,看着百里东君倒酒,把刚温好的丹丸丢进他的酒盏里:“百里老板试试这个,赵小道长说能让酒变甜。”赵玉真立刻点头,把炭灰里的丹丸都掏出来:“还有还有,这是给玥瑶姑娘的,温过之后不苦,配你的团扇正合适。”

玥瑶笑着接过丹丸,用团扇扇了扇酒盏里的热气:“那我替你谢谢李姑娘——不然这酒烈得很,你表哥准要拉着我喝到天黑。”苏暮雨看着百里东君凑到赵玉真身边,抢着拿丹丸往嘴里塞,忍不住摇头:“白姑娘,你表哥再这么吃,回头得用你的‘醒酒药’了。”

白鹤淮刚要开口,百里东君忽然拍着桌子喊:“表妹!你这药膏真好,我上次摔的胳膊现在一点都不疼了!”他说着撸起袖子,露出贴了药膏的胳膊——那是上次和玥瑶去西域时,从马上摔下来弄的,还是白鹤淮特意寄去的药。

苏暮雨的指尖轻轻碰了碰腕上的纱布,看着白鹤淮无奈又带着笑意的脸,把伞往她椅子边又挪了挪。赵玉真蹲在炉边,给李寒衣烤着刚从山下买的栗子,栗子裂开的香气混着酒香、药香飘在酒肆里。玥瑶靠在百里东君身边,用团扇替他挡着炭火星子,偶尔和李寒衣对视一眼,都笑着低下头。

船家在岸头喊了声“起风了”,乌篷船的灯笼亮起来,红泥小炉的火越烧越旺。六个人的影子落在窗纸上,叠着炭火星子的光,软得像秋夜刚落的第一片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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