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二天一大早，陆沉锋是被夺命连环敲门声给薅起来的。
他顶着一头鸡窝，睡眼惺忪地打开门，门口站着一脸焦急的张大妈。
“小锋啊！快！快去看看！我家院墙塌了半边！”
陆沉锋的大脑还在缓冲。
塌了？塌了就找施工队啊，找我干嘛，我又不是人形挖掘机。
张大妈看他没反应，一把拉住他的手，就开始输出。
“你张大叔腰不好，我一个老婆子也搬不动那些砖头。你年轻力壮的，可得帮帮我们啊！再说了，这墙要是不赶紧修好，万一有坏人进来，吓到我们家九黎怎么办！”
陆沉锋：……
又来。
又是我们家九黎。
他感觉自己在这个家里的地位，已经从户主直线下降到了门口的保安，而且还是随时可能被开除的那种。
“行，我去。”陆沉锋有气无力地答应了。
他还能说什么呢？说不，然后等着张大妈联合王大妈李大妈，开三方会审，批判他没有家庭责任感吗？
他怕了。
回到客厅，胡九黎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盒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草莓酸奶，一勺一勺挖着吃，姿态优雅，岁月静好。
“我要出门一趟，张大妈家墙塌了，我去帮忙。”陆沉锋对着那个背影说道。
胡九黎头也没回，只是懒洋洋地摆了摆手。
“去吧，早去早回。记得中午回来做饭。”
陆沉锋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这理所当然的语气，这熟练的吩咐，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是他雇来的保姆。
我信你个鬼！我才是房主！
他摔门而出。
耳根清净了。
帮张大妈修墙是个体力活。搬砖，和水泥，砌墙。一套流程下来，陆沉锋感觉自己的四肢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T恤湿了干，干了又湿。
张大妈在旁边端茶送水，嘴里还不停念叨。
“小锋啊，真是好样的！九黎有你这样的男人，是她的福气啊！”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啊？我跟你说，村东头老孙家那头猪……”
陆沉锋面无表情地砌着砖。
别说了。
求求了。
再说我就把这水泥糊你嘴上。
等他终于把那半边墙修得差不多，已经是下午了。他拖着灌了铅的双腿往家走，只想一头扎进沙发里，从此与世长辞。
推开家门。
屋里很安静。
太安静了。
客厅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光线昏暗。胡九黎不在沙发上，电视也没开。
陆沉锋换了鞋，往里走。
然后他看见了。
胡九黎躺在沙发上，已经变回了男人的模样。他蜷缩着身体，脸埋在抱枕里，一动不动。
空气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滞涩感，让陆沉锋胸口发闷。
“喂？”陆沉锋试探着叫了一声。
沙发上的人没反应。
“胡九黎？”陆沉锋走近了些，“睡着了？”
还是没动静。
陆沉锋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吧？这老狐狸难道也有寿终正寝的一天？不对啊，他不是仙吗？仙也能猝死的？
他伸手推了推胡九黎的肩膀。
“别碰我。”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抱枕里传出来，带着浓浓的烦躁。
陆沉锋愣住了。
这反应不对劲。
平时的胡九黎，要么是看乐子不嫌事大，要么是骚话连篇，什么时候这么……虚弱过？
“你怎么了？不舒服？”陆沉锋皱起眉头。
胡九黎终于动了。他缓缓翻过身，仰面躺着，一只手臂盖在自己的脸上，挡住了大半表情。
“你修个墙，是去西天取经了吗？现在才回来？”他的声音里满是火气。
陆沉锋一听也火了。
“嘿！我免费去当苦力，累得跟狗一样，回来你还挑三拣四？我下午五点前回来的，怎么了？耽误你吃晚饭了？”
“呵。”胡九黎发出一声冷笑，“乌龟挪窝都比你快。”
淦！
陆沉锋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一路狂飙。
“你今天吃炸药了？说话这么冲。”
“我乐意。”胡九黎把手臂拿开，露出一张没什么血色的脸，“你管得着吗？”
陆沉锋被他这态度噎得半天说不出话。
这叫什么事啊！
他打量着胡九黎，发现这老狐狸今天的状态确实很奇怪。整个人都蔫蔫的，那股子平时总挂在脸上的“一切尽在掌握”的劲儿荡然无存，取而代代的是一种……易碎感？
呸！他一个活了几百年的老妖怪，有什么好易碎的！
“你是不是饿了？”陆沉锋压下火气，试图进行友好沟通，“冰箱里还有昨天剩的粘豆包，我去给你热热？”
“不吃。”
“那喝水吗？”
“不喝。”
“想看电视吗？我给你开？”
“吵。”
……
陆沉锋放弃了。
这天没法聊。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跟一个活人说话，是在跟一个程序设定为“拒绝一切”的机器人对话。
“那你到底想干嘛？”陆沉锋崩溃了。
胡九黎不说话了，他只是转了个身，把后背留给了陆沉锋。
一个孤单又决绝的后脑勺。
绝了。
这招“后背攻击”，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陆沉锋在原地站了几秒，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还是湿的棉花，憋屈得不行。
他开始反思。
这老狐狸到底怎么了？
被大妈们的美色攻击伤到元神了？不可能，他明明乐在其中。
难道是昨天女装体验卡到期，产生了后遗症？
还是说……他在这半天里，被上门的仇家给打了？
陆沉锋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绕到沙发正面，蹲下身，想仔细看看胡九黎的状况。
“你离我远点。”胡九黎立刻警觉地开口，并且往沙发内侧缩了缩。
这下陆沉锋真的有点担心了。
这货平时骚操作不断，但从没有这么排斥过他的靠近。
“你老实说，是不是出什么事了？”陆沉锋的表情严肃起来，“有人来找麻烦了？”
胡九黎闭上嘴，不理他。
“说话啊！”陆沉锋急了，他伸手抓住胡九黎的胳膊，想把他拉起来，“你别跟我在这装哑巴！”
就在他的手掌接触到胡九黎小臂皮肤的那一瞬间。
胡九黎的身体僵了一下。
原本还在烦躁挣扎的动作，停了。
陆沉锋也感觉到了。
一股微弱但清晰的暖流，从自己的手掌，流向了胡九黎的胳膊。
这是……灵力？
胡九黎保持着被他抓住的姿势，没动，也没说话。过了好几秒，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那口气息不再像之前那样急促和烦闷。
他的身体也放松了下来。
陆沉锋一脸懵逼。
什么情况？
碰一下就好了？
这是什么神奇的开关吗？
他小心翼翼地松开手。
胡九黎立刻又皱起了眉头，那股烦躁的气息再次出现。
陆沉锋福至心灵，再次抓住了他的手。
烦躁的气息又消失了。
陆沉锋：……
陆沉锋再松开。
胡九黎的眉头又皱起来了。
陆沉锋再抓住。
胡九黎的眉头舒展开了。
我趣！
陆沉锋感觉自己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他盯着胡九黎，又看看自己抓着他的手。
“你……”陆沉锋组织着语言，“你……是不是得牵着我？”
胡九黎的脸颊抽动了一下，似乎想反驳，但身体的舒适感战胜了嘴硬的尊严。他没说话，只是默认地把陆沉锋的手抓得更紧了些。
陆沉锋彻底傻了。
这老妖怪，闹了半天脾气，原来是没电了？
我他娘的是个人形充电宝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