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音人间:二楼展厅里的千年回响与温柔送别
拾级而上,木质楼梯在脚下发出沉稳的声响,与一楼隐约传来的游客低语渐渐隔绝。二楼展厅的入口处,悬挂着一幅巨幅敦煌壁画复刻图——飞天反弹琵琶的身影衣袂翻飞,色彩浓烈而温润,恰好与展厅内暖橙色调的灯光相融。师律推开厚重的玻璃门,侧身让齐烬先行,笑着说:“二楼的三件套,是我最费心思的部分,每一件展品都藏着两段故事,一段是它们在人间的过往,一段是我送它们远行的记忆。”
齐烬刚踏入展厅,便被一股淡淡的檀香裹挟。展厅左侧的“敦煌乐器史展区”以沙色为主色调,地面铺着仿沙漠肌理的地砖,墙壁上错落有致地镶嵌着半透明的磨砂玻璃,上面印着莫高窟经卷中关于乐器的记载。最显眼的位置,陈列着一柄复刻的敦煌曲项琵琶,琴身以桑木为材,表面髹着枣红色漆,琴头雕刻着精致的卷草纹,弦轴处还镶嵌着细小的绿松石。“这柄琵琶的原器,是禁库八楼的圣器。”师律走到展柜前,指尖隔着玻璃轻轻摩挲,目光温柔,“它的器灵是个腼腆的姑娘,曾告诉我,它诞生于初唐的敦煌乐坊,见证过河西走廊的驼铃声声,陪伴过僧侣们诵经礼佛。”
齐烬俯身细看,展柜下方的电子屏正播放着师律送器灵投胎的片段——夜色中的禁库前,师律手持罗盘,周身萦绕着柔和的白光,琵琶器灵化作一道纤细的光点,在他掌心盘旋良久,似是不舍。“它说在石窟里待了千年,见惯了孤寂,想投胎到一个充满烟火气的家庭,做个能弹会唱的姑娘。”师律的声音带着笑意,“我按照它的心愿,将它送往江南一户音乐教师家庭,听说现在已经能弹一手好琵琶了。”
展区深处,一架仿唐五弦琵琶静静躺在展柜中,琴身略窄,琴杆笔直,五个弦轴一字排开,琴面绘着淡淡的飞天图案。“这架五弦琵琶的器灵是个急性子的少年,”师律回忆道,“它当年跟着商队从中亚来到敦煌,见过战火纷飞,也见过盛世繁华。它最大的愿望是投胎到边疆,做一名守护家国的军人。”师律送它投胎时,特意选了一个星光璀璨的夜晚,禁库的封印暂时开启一道缝隙,少年模样的器灵化作一道凌厉的光,毫不犹豫地冲向远方。“我后来感应到,它确实成了一名军人,驻守在河西走廊,就像当年守护敦煌一样,守护着脚下的土地。”
穿过敦煌展区的月亮门,便进入了“宫廷乐器史展区”。这里的风格骤然一变,以朱红、明黄为主色调,墙壁上悬挂着仿明清宫廷地毯的挂毯,展柜采用雕花描金的样式,尽显雍容华贵。正中央的展台上,摆放着一套仿宋代宫廷编磬,十六枚磬石大小不一,色泽青灰,表面刻着精准的音名。“这套编磬的器灵,是一位沉稳的老者。”师律介绍道,“它曾是北宋宫廷乐府的重器,见证过皇帝登基的大典,也陪伴过皇后诞辰的宴饮。”
齐烬注意到,编磬的每一枚磬石上都有细微的磨损痕迹。“这是当年演奏时留下的印记。”师律解释道,“器灵说,它最难忘的是宋仁宗年间的一场中秋宴,词人苏轼当场作词,乐师们用它伴奏,歌声与磬声交织,至今仍在它的记忆里回荡。”送这位老者器灵投胎时,师律特意准备了一束桂花。“它说一生都在宫廷,看多了尔虞我诈,想投胎到一个普通农户家,安享田园之乐。”师律笑着说,“我送它去了浙江的一个小山村,如今它应该正伴着桂花香气,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
展区右侧,一架仿明万历年间的凤首箜篌吸引了齐烬的目光。这架箜篌高约两米,琴头雕刻着栩栩如生的凤首,琴身镶嵌着珍珠与玛瑙,琴弦纤细如丝,在灯光下泛着银光。“这架箜篌的器灵是位娇贵的公主,”师律的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它诞生于万历年间的皇宫,是万历皇帝赐给宠妃的礼物,一生锦衣玉食,从未受过半点委屈。”器灵投胎时,特意要求师律送它去一个艺术世家。“它说想继续与音乐为伴,但不想再被宫廷的规矩束缚。”师律满足了它的愿望,将它送往北京一户古琴世家,“听说现在是个才华横溢的小姑娘,不仅弹得一手好箜篌,还会作曲呢。”
绕过宫廷展区的屏风,便来到了“民间乐器史展区”。这里的氛围瞬间变得质朴而温暖,墙壁上贴着仿民间年画的装饰,展柜采用原木材质,没有过多的雕琢。入口处,一架仿陕北腰鼓斜靠在展架上,鼓身以牛皮为面,木质部分刻着粗犷的花纹,鼓边还系着红色的流苏。“这架腰鼓的器灵是个爽朗的陕北汉子,”师律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它见证过陕北人民的劳作与欢腾,跟着秧歌队走遍了黄土高原的沟沟壑壑。”
师律送它投胎时,特意选了陕北的一个小村落。“它说离不开黄土高原的气息,想投胎做个农民,闲时就带着乡亲们扭秧歌。”师律笑着说,“我感应到它现在过得很快乐,每年过年,都会组织村里的人办秧歌队,鼓声比当年还要响亮。”展区中央,一架仿江南竹笛静静陈列着,笛身是淡绿色的竹子,表面光滑,笛尾系着一段蓝色的丝带。“这根竹笛的器灵是个江南书生,”师律的语气温柔下来,“它诞生于清代的苏州,曾陪伴过赶考的书生,也见证过恋人的离别。”
器灵投胎时,希望能做一个诗人,继续感受江南的烟雨柔情。“我送它去了苏州的一户书香门第,”师律说,“现在它应该正握着笔,在纸上书写着江南的美景与情怀。”展区深处,一面仿云南铜鼓摆放在展台上,鼓面刻着复杂的太阳纹与蛙纹,色泽黝黑发亮。“这面铜鼓的器灵是位云南少数民族的老人,”师律介绍道,“它是部落的圣物,见证过祭祀的庄严,也陪伴过丰收的喜悦。”
送这位老人器灵投胎时,师律特意带了一把部落的种子。“它说想回到自己的故乡,守护着部落的子孙后代。”师律说,“我送它去了云南的一个少数民族村落,现在它应该正看着孩子们在田埂上奔跑,听着部落的歌声在山谷中回荡。”
齐烬缓缓走过三个展区,目光掠过一件件造型各异的乐器,耳边回响着师律讲述的一个个温情故事。他忽然注意到,每个展柜的角落都贴着一张小小的卡片,上面写着器灵投胎后的心愿与师律的祝福。“哥,你为这些圣器做了这么多,”齐烬的声音带着触动,“从禁库中挑选它们,帮它们整理过往的故事,再亲自送它们投胎,一定很辛苦吧?”
师律笑着摇了摇头,目光掠过展厅里的展品,眼底满是欣慰:“不辛苦。这些圣器在禁库中沉睡了千百年,见证过太多的风雨与孤寂。能帮它们完成心愿,让它们在人间开启新的旅程,对我来说,是一件很幸福的事。”他顿了顿,看向齐烬,“而且,整理这些故事的过程,也是我重新认识它们的过程。每一件乐器的背后,都藏着一段独特的历史,一份真挚的情感。把这些展现给游客,让更多人了解它们的过往,也是一种传承。”
两人走到二楼展厅的出口处,回头望去,敦煌的风沙、宫廷的礼乐、民间的欢腾仿佛在眼前交织,化作一曲跨越千年的悠扬乐章。那些曾经的圣器,虽已失去器灵,却依然在展柜中散发着温润的光芒,诉说着它们在人间的过往与师律的温柔送别。
“哥,”齐烬忽然开口,“我现在明白你为什么说,守着这800件无灵圣器,比守着三千大千圣器更有意义了。”
师律笑着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是啊,以前守的是三界的安稳,现在守的是这些圣器的过往,是人间的温情与希望。”阳光透过展厅的窗户,洒在两人身上,也洒在一件件乐器上,光影交错间,仿佛能听到千年的回响与人间的欢歌,交织成最动人的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