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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轻轻带上,客厅里温暖的光线瞬间被隔绝在外。于小鱼没有急着离开,而是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他抬手按住胸口,那里因为刚才那个突如其来的拥抱而剧烈起伏,像擂鼓般一下又一下地震动,仿佛要冲破胸膛。每一次跳动都带着鲜活的力量,炽热得几乎灼人,却又让人无法忽视那股蓬勃的生命悸动。
那份温暖,真实得让他想哭。
他自认早已适应了黑暗与冰冷,习惯了独自默默疗愈伤口,也习惯了在每一次遭受羞辱与殴打后,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练习那温和而完美的笑容。然而,清沅的出现,仿若一道蛮横无理的光,强硬地撕裂了他以隐忍和麻木构筑的壁垒,让他窥见了墙外那个洒满阳光的世界。
他怕极了,恐惧如潮水般淹没他的理智。那光仿佛是海市蜃楼,虚幻而遥不可及。他害怕自己稍一伸手,那光便会如同泡影般消散,不留痕迹,而他则会被重新推入更深、更浓稠的黑暗之中,仿佛坠入无底的深渊。
杜强的那通电话,宛如一盆夹杂着冰屑的冷水,毫不留情地泼洒下来,瞬间扑灭了他心底好不容易才燃起的那一簇微弱的火苗——那簇被称为“希望”的火苗。他的心骤然坠入冰冷的深渊,恐惧像藤蔓般缠绕上来。他害怕自己的负面情绪会侵蚀这片仅存的净土,这片他视若珍宝的安宁之地;更害怕我会因不堪重负而厌弃他,如同丢弃一件无用的废弃物般将他抛离。
可我却说,他有权利发泄情绪。
我把他当成一个“人”。
这几个字,胜过千言万语的安慰,如同一把钥匙,悄然打开了他心底那扇紧闭多年的门。积压已久的委屈、痛苦与不甘,像是决堤的洪流,在一瞬间倾泻而出。那个拥抱,没有同情的温度,也没有怜悯的沉重,而是一种平等的接纳,一种无声却坚定的认可。就在那一刻,他仿佛从苦海中挣脱出来,不再是一个漂泊无依的溺水者,而是被整个世界以最温柔的方式托举起来,稳稳地安放在一片柔软的光明之中。
于小鱼:福丽、火腿,快过来。
他轻声唤道。
两只小狗即刻围了上来,湿漉漉的鼻尖轻轻蹭着他的手,喉咙间发出温存的呜咽声,仿佛在用自己的方式传递无声的安慰。
他缓缓蹲下身子,轻轻将它们拥入怀中,脸庞深深埋进那片柔软的毛发里,仿佛要从这温暖的触感中汲取一丝慰藉。那细腻的温度与轻柔的颤动,像是一道无声的安慰,悄然抚平了他内心的波澜。
于小鱼:我们要加油啊。
他低声喃喃,那声音轻得仿佛风一吹便会散去,似是在对它们诉说,又似是在对自己低语。每一个字都像是裹挟着某种复杂的情绪,模糊了倾诉的对象,只剩下一片晦暗不明的心绪在悄然流淌。
于小鱼:不能让清沅失望,知道吗?
他轻抚着狗狗的头,目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渐渐凝聚出一抹坚定。片刻后,他缓缓起身,走到书桌前坐下,翻开那本承载着他梦想与心血的剧本。然而,纸上的铅字却如顽皮的小兽般不受控制,一个个扭曲、跳动,最终竟全都幻化成了我的脸庞,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