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伤痛交织的离散，梓栲坞的月光，重燃的手术刀

顾明琛站在宋清辞博士的遗像前，指尖抚过冰凉的玻璃相框。照片里老人温和的笑容刺痛着他的眼睛，三天前那场猝不及防的心脏骤停带走了他的导师，也带走了他最后的心理防线。

"顾教授，林俊辉的病情恶化了。"护士的提醒让顾明琛猛地转身，却撞上赵静萱担忧的目光。这个总是带着温婉笑容的护士长此刻手里攥着病危通知书，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让我去看看。"顾明琛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当他推开儿科病房的门时，正看见皇甫宸曦蜷缩在墙角，泪痕在苍白的脸上划出蜿蜒的痕迹。林俊辉的母亲举着输液架要砸向她，被两个护士死死拦住。

"都是你！要不是你坚持什么新疗法..."妇人尖锐的哭喊声在走廊回荡。皇甫宸曦突然站起来，眼神空洞得像具提线木偶："阿姨，我出去。"

"宸曦！"顾明琛抓住她冰凉的手腕，却被狠狠甩开。她冲进安全通道的瞬间，高跟鞋在台阶上打滑的声音像刀割在顾明琛心上。

三天后的晨会上，陆瑾瑜将病历本摔在桌上："皇甫医生连续两台手术失败后，对三号床患者观察严重失职！"他指着监控截图里发呆的皇甫宸曦，"因为个人感情问题影响工作，这是..."

"不是这样的！"顾明琛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但皇甫宸曦已经冲出了会议室，白大褂下摆在空中划出决绝的弧线。当晚，她值班的更衣柜空了，只留下一张写满"对不起"的便签。

七月的富阳区下俞村笼罩在梅雨季的潮气里，皇甫宸曦蹲在老宅天井里洗医用刷。母亲黄熙媛织着毛衣的手顿了顿："真不回去了？"

"嗯。"皇甫宸曦把刷子浸在肥皂水里，看着泡沫顺着瓷盆边缘溢出。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她条件反射地站起身，又缓缓坐下。

木门吱呀作响时，她正盯着墙上泛黄的医学院毕业照发呆。顾明琛的皮鞋上沾着村道的泥浆，手里还提着她最爱吃的定胜糕。"你妈说你去后山采药了。"他的声音轻得像片羽毛，"我找了三个山头。"

皇甫宸曦转身要跑，却被顾明琛从背后轻轻环住。"林俊辉走的时候，握着你的听诊器。"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他妈妈说，孩子最后笑得很安心。"

黄熙媛悄悄收走晾在竹竿上的白大褂，衣角还带着84消毒液的味道。暮色四合时，顾明琛发现旧木桌的抽屉半开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七本手术笔记，最新那本的扉页上写着："致明琛：如果重来，我还是会选择这条路。"

"宸曦，"顾明琛在蝉鸣声中开口，"浙大医院新进了台ECMO..."他的话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屏幕亮起"陆瑾瑜"三个字时，皇甫宸曦按下了关机键。

暴雨冲刷着浙大医院的玻璃幕墙，皇甫宸曦站在示教室后排，看着陆瑾瑜在模拟人身上演示胸骨切开术。"皇甫医生，"他突然转身，"能请您示范心包穿刺吗？"

全场的目光聚焦过来，她发现自己的手在抖。当穿刺针精准刺入模拟心脏时，顾明琛从后排递来件白大褂，袖口绣着她的名字缩写。

"急诊室刚送来个主动脉夹层动脉瘤破例的患者。"午夜时分，护士长撞开值班室的门。皇甫宸曦抓起听诊器的手突然顿住——患者信息卡上"林俊辉"三个字刺得她眼眶发酸。

"准备深低温停循环！"她的声音穿透手术室的警报声。当无影灯亮起的瞬间，她仿佛看见林俊辉躺在手术台上对她微笑。血管夹精准夹住破裂口时，监护仪上的波浪线终于趋于平稳。

晨光穿透百叶窗时，皇甫宸曦在更衣室发现件叠好的男士衬衫，领口别着枚银杏叶形状的胸针。手机震动起来，是顾明琛的短信："院办通过了你的海外进修申请，但我说服他们改成了双人项目。"

她推开天台的门，顾明琛正望着城市晨雾中的医院大楼。"记得你说过，"他转身时，晨风掀起白大褂下摆，"医生该是站在悬崖边接住坠落之人的手。"

皇甫宸曦将胸针别在他心口位置，远处传来急救车呼啸而过的声音。她知道，这次她不会再松开这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