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渡》第二十六章:半夏宣夜大婚

广平城的八月末,桂香浸得满城都甜得发黏。
沈府的门楣上悬着十二盏并蒂莲灯,每盏灯里都点着两根红烛。
一根是沈家祖传的沉水香芯,一根是白璃从青丘带来的狐尾脂。
风过时,灯影在青石板上摇晃。
"吉时到!"
喜娘拖着长音喊开,院外的唢呐队突然拔高调子。
沈半夏坐在闺房的梳妆台前,望着镜中人:
月白蹙金翟衣上绣着九只振翅的凤凰,每只凤凰的尾羽都用真孔雀翎捻线绣成,风掀起裙角时,便有细碎的光落在她腕间上。
"半夏,该戴凤冠了。"
祖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扶着汀州的手,手里捧着顶赤金累丝衔珠凤冠,冠上九只金凤口衔红玛瑙珠,垂落的流苏足有三尺长。
沈半夏伸手去接,却被祖母轻轻按住手腕:"等等。"
老人从袖中摸出个红布包,打开来是枚羊脂玉镯。
"你母亲说,这镯子要传给你。"祖母替她戴上,"现在正是时候。"
"阿夏,好了。"
青莲捧着团扇走进来,扇面上是她亲手画的"百子千孙图",墨色未干,还沾着点桃胶。
她替沈半夏拢了拢翟衣的袖口:"今天的你真美。"
窗外突然传来喧哗,是沈洛秋扛着门板撞开了院门:"听说我未来妹夫要踢轿门?我先来练练手!"
"臭小子!"周幽篁的声音从廊下传来,他扶着门框直揉腰,"你昨日在衙门当值,今日倒有力气闹?"
"周大人这是..."青莲捂嘴笑,"莫不是昨夜替半夏姐写婚书累着了?"
众人哄笑间,院外突然传来马蹄声。
沈半夏望着雕花窗棂外透进来的光,忽然听见宣夜的声音。
带着几分急切,却比平日更温柔:"半夏,我来接你了。"
他掀帘而入时,满院的桂香突然浓了十倍。
宣夜穿着玄色蹙金婚服,腰间系着沈半夏亲手绣的并蒂莲香囊,发间的银冠上嵌着颗夜明珠,照得他眼尾的泪痣愈发清亮。
"吉时到了,新人上轿!"
喜娘的声音将众人拉回现实。
沈半夏提起裙角,却被宣夜轻轻托住手肘,他的掌心温热。
跨火盆时,宣夜走在她身侧。
火星子溅起来,却瞬间化作细碎的金光。
"半夏。"他低头在她耳边说,"去除晦气。"
沈半夏抬头看他,阳光透过伞面的流苏洒在他脸上,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拜堂时,宣夜的膝盖刚碰到蒲团。
满堂宾客哄笑,他却耳尖泛红,低声道:"不好意思。"
敬茶时,祖母将那盏沉水香茶递给宣夜:"我这把老骨头,就盼着见着你们恩爱。"
他接过茶盏,却先递到沈半夏唇边:"半夏先喝。"
茶盏相碰的脆响里,沈半夏望着他眼底的温柔。
喜宴正酣时,院外的石板路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沈半夏正执起酒盏,与青莲碰杯,闻言抬头,只见廊下阴影里闪过一道玄色衣袂。
是子空。
他发间的道冠歪了半截,腰间玉牌在烛火下晃得人眼花,怀里还抱着个青布包裹,脚步踉跄却仍笑着:
"抱歉...来迟了。"
满座宾客皆笑。
周幽篁拍着桌子喊:"这是去赶山采药了?"
"哪能。"子空走到主桌前,将青布包裹往桌上一放,"去老家处理了些旧事。"
他目光扫过宣夜,忽然压低声音,从袖中摸出颗朱红丹丸,"这颗'九转归元丹',是我昨日在镜中炼的。"
宣夜一怔,伸手接过。
丹丸入手温热,泛着淡淡的金光,与他腕间的无忧镜碎片遥相呼应。
"这是..."
"给你。"子空眨了眨眼,"能够提升功力。"
他说着,又从包裹里掏出坛酒,"还有这个,我在藏了三百年的'桂花酿',今日拿出来,算是补上迟到的贺礼。"
满堂轰然。
“三百年?你莫不是在说笑?”
子空微微一笑,“家族时代传承,做不得假。”
沈洛秋抢着去揭酒坛封泥,酒香混着桂香瞬间漫遍整院。
青莲捂着嘴笑:"您这哪是来迟了?分明是给我们备了份大礼!"
子空摸着后颈挠头,耳尖泛红:"我...一不留神就耽搁了。"
他转头看向宣夜,眼底闪过认真,"这丹丸是用无忧镜的镜魂炼的,你且收着,莫要推辞。"
宣夜握着丹丸,指腹蹭过朱红的丹纹。
"谢了,哥。"宣夜将丹丸收入袖中,仰头饮尽子空递来的酒盏,"这酒...比在无忧镜喝的更甜。"
子空大笑,拍着他的肩:"那是自然!我可是用镜中千年桂树酿的。"
他说着,又转向沈半夏,从包裹里掏出个锦盒,"半夏姑娘,这是我替你求的'并蒂莲玉簪',镜中老玉匠说,能镇住夫妻间的小吵小闹。"
沈半夏接过锦盒,打开来,玉簪通体莹白,簪头雕着两朵交颈的莲花,正是她前日在绣坊多看了两眼的款式。
"子空哥..."她声音发软,"这太贵重了。"
"别这么叫我..."子空耳尖更红,"你可是君上,礼物不贵重,收下吧。"
“在无忧镜我的确是君上,但如今不同,在人间就要守人间的规矩,你是宣夜的哥哥,自然也是我的哥哥,那我就收下了,谢谢哥!”沈半夏微微一笑。
“好!”子空笑得合不拢嘴。
他的目光扫过宣夜,"这世间的好,原是要大家一起守的。"
此时,院外的烟花突然腾空而起。
五彩的光映在众人脸上,沈半夏望着身边的宣夜,望着子空眼底的笑意,望着青莲怀里抱着阿念。
所有这些,都在今夜的月光里,串成了一串最明亮的珍珠。
"子空哥。"沈半夏举起酒盏,"敬你。"
"敬我们。"宣夜碰了碰她的盏,又碰了碰子空的,"敬往后。"
子空大笑,仰头饮尽。
酒液入喉时,他望着天上的烟花。
此刻,他的"家",就在这一院桂香里,在这群人的笑闹里,在沈半夏和宣夜交握的手心里。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众人交叠的影子上。
那影子渐渐重合,像三株并肩生长的树,终于在今夜的喜宴里,找到了属于彼此的根。
喜宴散后,宾客们仍不肯散去。
沈府的洞房里,红烛燃得正旺,喜字贴满门窗,连帐幔都绣着并蒂莲,被烛火映得泛着金红。
沈半夏坐在床沿,两人指尖相扣,眼里都是笑意。
"闹洞房咯!"
迟雪举着红绸缎带从廊下冲进来,身后跟着沈洛秋、周幽篁。
子空跟在最后,袖中还揣着半坛没喝完的桂花酿,发间的道冠歪得能塞进个鸡蛋。
"规矩都懂!"沈洛秋挤眉弄眼,"先吃同心果,再找绣鞋,最后敬茶,谁输谁喝交杯酒!"
宣夜微微一笑:"我若输了,你等一年的听诊费免了。"
"成交!"沈洛秋拍手,从袖中摸出颗裹着糖霜的苹果,"这同心果里藏着蜜枣,谁先咬到枣儿谁赢。"
"我先来!"迟雪举着小胖手扑过去,却被沈洛秋拦住:"小娃娃凑什么热闹?"
他将迟雪挤到一旁,"看宣夜的。"
宣夜捏着苹果,指尖泛起狐火,将苹果烤得微焦。
沈半夏刚要开口,他突然将苹果递到她唇边:"你先咬。"
"为何?"
"因为..."他低头吻了吻她的耳尖,"我想让你先尝到甜。"
沈半夏的脸腾地红透,咬下苹果时,蜜枣"咔"地裂开,甜汁溅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满堂哄笑,青莲举着绣鞋喊:"下一个!找绣鞋!"
所谓"找绣鞋",是新郎蒙眼,在洞房里摸出新娘的绣鞋。
宣夜的手轻轻缠住沈半夏的脚踝,引着他往床底探。
沈半夏捂着嘴笑,看着他玄色喜服的衣摆扫过青砖,发间的银冠歪了又正。
"在这儿!"宣夜突然停住,指尖触到双绣并蒂莲的红缎鞋,"是这只。"
宣夜弯腰替她穿上绣鞋,指腹蹭过她脚踝的肌肤,"我赢了。"
绕完三圈,两人站在桌前。
周幽篁捧着合卺酒,笑得眯起眼:"喝了这杯,便是生死与共了。"
沈半夏接过酒盏,却先递到宣夜唇边:"你先喝。"
"为何?"
"因为..."她仰头吻了吻他的嘴角,"我想和你同甘共苦。"
宣夜的眼底泛起水光,仰头饮尽酒液,喉结滚动。
子空举着酒坛起哄:"交杯酒!交杯酒!"
两人换盏相碰,酒液溅在喜帕上,晕开一片红。
青莲突然从袖中摸出把糖画凤凰:"最后一样!喂糖!"
阿念举着小胖手接过去,硬塞进沈半夏嘴里:"姑姑吃甜!"
闹到月上中天,宾客们终于散去。
宣夜吹灭红烛,将沈半夏抱到床上。
他的豹尾轻轻裹住她,发间的银冠歪在枕边,露出耳尖的红:"今日...累么?"
沈半夏摇头,伸手替他理了理乱发:"不累。"
她望着他眼底的星光,轻声道,"只是...有些话想说。"
"什么?"
"谢谢你。"她吻了吻他的掌心,"谢你在无忧镜里护着我,谢你今夜...让我觉得,这人间,值得。"
宣夜的喉结动了动,将她往怀里拢了拢:"该说谢谢的是我。"
他的声音发颤,"谢谢你...愿意嫁给我,愿意让我...有了家。"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红烛的芯子"噼啪"炸响,溅起的火星落在喜帕上,晕开一片细碎的金红。
他的chun落在她额角,轻轻一吻,像片落进春溪的雪。
沈半夏闭着眼,睫毛在他掌心扫出细密的痒,喉间溢出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接着是鼻尖。
"半夏..."他的声音哑得像浸了蜜。
第一wen很轻,像蝴蝶掠过花瓣。
沈半夏的瞳孔微微放大,鼻息乱了半拍,却仍顺从地仰起头。
他的手掌从后颈滑到她腰间,隔着绣满金线的翟衣,能触到她腰肢的纤细。
沈半夏的身体软下来,往他怀里坠,发间的金步摇撞在他胸前,叮当作响。
她的呼吸逐渐急促,像被人攥住了肺,每一下都裹着甜腻的颤音。
"宣...夜..."她无意识地唤他,手指揪紧他的衣襟。
宣夜带着几分急切,目光炙热的看向她。
沈半夏整个人几乎要伏在他身上。
混着红烛的噼啪响,在帐幔里荡起层层涟漪。
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哭腔,"我...我头晕..."
宣夜立刻松开她的后颈,额头抵着她的,喉结滚动着喘息。
他的眼尾泛红,眼底的水光比烛火还亮:"是我不好。"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鼻尖,"怕你等急了。"
沈半夏摇头,伸手勾住他的脖颈。
她的呼吸仍乱,却多了几分主动:"不急..."
"半夏..."宣夜的声音哑得不成调,"我爱你。"
沈半夏埋在他怀里笑,眼泪沾湿他的衣襟:"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