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二章 归巢燕语诉衷肠
航班降落在故土的机场时,路垚隔着舷窗看见出口处那个熟悉的身影。乔楚生穿着他们初见时的浅灰色长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扣,目光专注得仿佛周遭喧嚣都与他无关。直到舱门开启的刹那,两道视线在空中相撞,灼灼的温度让周围的空气都泛起涟漪。
“欢迎回家。”乔楚生的声音带着克制的颤抖,接过他沉重的行李箱时顺势将他拢入怀中。路垚埋首在他肩窝深吸一口气,属于这个人特有的雪松香混着淡淡墨香瞬间抚平了长途跋涉的疲惫。他注意到对方鬓角新添了几缕银丝,手指轻轻掠过:“这些日子让你操心了。”
回家的路上,车窗外景色飞速倒退,而车内的氛围却愈发静谧绵长。乔楚生将备好的热毛巾递给他擦脸,保温杯里泡着养胃的枸杞红枣茶。路垚捧着杯子小口啜饮,忽然发现储物格里摆着整套解剖工具——正是自己留在实验室的那套德国进口器械。“我怕你回来找不到会着急。”乔楚生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耳尖却微微泛红。
踏入家门的那一刻,路垚惊讶地发现客厅多了一架三角钢琴。黑白琴键在斜阳下泛着温润的光,谱架上摊开的竟是他少时最爱练习的肖邦夜曲抄本。“这些个月跟老师学了基础指法……”乔楚生笨拙地按下几个音节,紊乱的节奏里饱含着认真。路垚走上前与他十指相扣按出和谐旋律,琴声中交织着压抑不住的笑意:“明天开始由我来教你。”
次日清晨,路垚被厨房飘来的香气唤醒。推开门只见乔楚生系着印有卡通柴犬图案的围裙,正在熬煮虾仁粥。案板上整齐码放着翡翠烧麦和桂花糖藕,都是他随口提过的江南早点。“尝试了三次才做出满意的形状。”男人指着微微焦黄的锅贴饺子,眼神期待得像等待表扬的孩子。路垚咬下一口酥脆的底壳,鲜甜的汁水在舌尖爆开:“比咱们去过的那家老字号还好吃。”
午后阳光正好时,两人依偎在飘窗软榻上整理欧洲带回来的标本样本。路垚兴奋地展示着采集自阿尔卑斯山麓的珍稀植物切片,讲到兴起处手舞足蹈。乔楚生忽然取出一本皮质笔记本推到他面前,内页贴满了打印整齐的文献资料:“这是你提过的显微观测技术最新进展,我托人从各国医学期刊收录的……”纸张边缘密密麻麻的批注墨迹未干,显然昨夜又熬夜研读。
黄昏时分突发雷阵雨,豆大的雨点敲打玻璃窗噼啪作响。路垚正担心院里新栽的蔷薇会被打落花瓣,转身却见乔楚生已撑着油纸伞立在廊下。伞面绘着并蒂莲图案,雨水顺着伞骨汇聚成珠帘,而持伞人的肩头早已湿透大半。“说了不用出来的……”他心疼地去擦对方脸上的雨水,却被一把揽入带着体温的怀抱:“怕你看不见路。”
夜晚就寝前,乔楚生从衣柜深处捧出个檀木匣子。路垚掀开丝绒衬布,里面躺着枚设计简约的铂金戒指,内圈刻着相遇日期的罗马数字。“本来打算在你毕业典礼上拿出来……”男人少见地露出局促神色,“后来觉得每天都是值得纪念的日子。”路垚主动戴上戒指俯身亲吻他眉心:“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接下来的周末恰逢市政厅举办露天音乐会,两人携手漫步在梧桐树下。当乐团奏响《月光奏鸣曲》第二乐章时,乔楚生忽然拉着他转入岔路小巷。石墙上投影着流动的光影,尽头竟藏着间复古胶片相机专卖店。店主热情地展示新款相机功能,路垚摸着冰凉的金属机身抬头,正撞进乔楚生亮如星辰的眼眸:“以后我们自己去拍星空可好?”
某个暴雨倾盆的深夜,急诊室送来特殊病例需要会诊。路垚披衣起身时发现床头留着便签条,字迹刚劲有力:“熬了百合莲子羹在保温桶里,回来记得喝。”他处理完紧急情况回到家已是黎明时分,厨房暖黄灯光下,那个本该休息的人仍守着砂锅搅拌羹汤,眼皮已经开始打架却硬撑着不肯去睡。
秋意渐浓时,庭院里的银杏开始泛黄。路垚蹲在地上捡拾落叶准备做书签,转头看见乔楚生站在树荫里打电话安排工作事宜。金色叶片簌簌落在他肩头也不拂去,只是专注地注视着自己这边的方向。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恰好裹住自己全部的身影轮廓。
初雪纷飞的日子里,壁炉燃起熊熊火焰。路垚窝在沙发里翻看新到的医学杂志,脚边趴着他们救回的流浪橘猫。乔楚生端着热可可走进来时,猫咪立刻跳上他膝盖蹭来蹭去。“最近总说梦话。”男人揉着猫脖颈轻笑,“昨晚听见你喊我的名字了。”路垚耳尖通红地抢过毛毯盖住发烫的脸:“还不是因为你总趁我睡着偷亲!”
跨年夜倒计时响起时,两人相拥站在露台仰望烟花盛放。璀璨火光映照着彼此眼中流转的星河,路垚忽然感觉脖颈间落下温热水滴。扭头发现乔楚生竟悄悄抹泪,慌忙抬手替他擦拭:“怎么像小孩子似的?”对方破涕为笑将他搂得更紧:“只是太高兴了……谢谢你愿意回到我身边。”
新年钟声敲响之际,路垚从口袋里掏出个小锦囊放进男人掌心。打开竟是用红绳串起的两枚钥匙——老宅大门和新房玄关的钥匙并排垂挂,下方坠着块刻有“家”字的玉牌。“往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共同归宿。”他指尖抚过对方掌纹深情道,“无论去哪都要一起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