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一章 暗涌初现
乔楚生静坐在林府偏厅,手中那把德国造驳壳枪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他细致地擦拭着,动作沉稳而专注。月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洒进来,在枪身上映出一个隐约却清晰的“沈”字徽记,仿佛烙印般的存在,昭示着它曾见证的风霜与秘密。路垚蹲在八仙桌前,神情凝重。他的手指捏着一块幽蓝矿石,缓缓将它浸入林先生提供的医用酒精中。液体翻涌出细密的泡沫,但令人不安的是,那些泡沫间竟夹杂着丝丝血红,像是某种隐秘罪恶的显现。“四爷,这毒……怕是和督军上次用的一样。”他声音低哑,语气里透露出几分笃定和复杂的情绪。他随即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片剥落的矿石表皮,放置于显微镜下,目光越发深邃,“但这次剂量更重了。阿顺高烧时说胡话,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矿洞有鬼’。” 这话落下,整个偏厅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为这一幕平添了几分压抑的氛围。
窗外骤然响起瓦片被轻触的微声,乔楚生的反应快得如同猎豹,枪口瞬间对准了那扇雕花木门。半张黄符纸从门缝悄然滑入,上面朱砂绘就的符咒歪歪扭扭地写着“申时三刻,青龙吸水”。路垚一把抓起符纸,迎着灯光细看,很快发现了背面用米汤隐匿的字迹——“矿脉图在沈三别院地窖”。他的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沈三主动送上门?”乔楚生没有接话,修长的手指缓缓摩挲着枪柄上的一道裂痕。那是三个月前,在码头拼死救下路垚时,子弹擦过留下的印记。此刻,他目光一转,忽然注意到路垚脖颈处尚未清理干净的血渍。他略一迟疑,随即从怀中掏出一方绣着金线的帕子,动作轻缓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决,将那抹刺目的痕迹拭去。
子时三声梆子敲响,乔楚生贴着潮湿的青砖墙悄然潜行。沈三别院后墙爬满了带刺的月季,他扯下半截衬衫裹住手掌,正准备翻越时,墙内却传来皮靴踩碎枯枝的细微声响。“四爷这是赶着投胎去?”沙哑似烟熏一般的嗓音从阴影中飘出,紧接着,沈三的文明棍冷冷地抵上了他的后腰,“不如让我瞧瞧,乔大当家把命根子藏在哪儿了?”与此同时,路垚正蜷缩在地窖的通风口处,霉味夹杂着檀香直往鼻腔里钻。矿灯光束扫过一排排木架,青铜鼎里盛满泛绿的液体,壁画上赫然描绘着活人被生生推进矿洞的惨烈场景。就在他因踢到一只陶罐而屏住呼吸时,守夜的狼犬骤然狂吠起来。“小崽子倒是会挑地方躲。”沈三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地窖入口,马褂上的翡翠纽扣泛着幽暗的绿光,“知道这矿洞为何能要人性命吗?因为每一块石头,都浸透了三百个童男的鲜血。”
乔楚生被反铐在刑架上,手腕因铁链的拉扯而隐隐作痛。他的目光落在沈三手中那把烧红的烙铁上,映出一片炙热的暗光。就在烙铁逼近锁骨的一刹那,他忽然轻笑出声,声音冷冽如刀:“沈老板,你可知道这矿石真正的秘密?”话音未落,地窖猛然剧烈震动起来,矿灯瞬间熄灭,黑暗如潮水般涌来。路垚举着火折子冲进地窖时,眼前是一片混乱——沈三正用力掐着阿顺的脖子,将他拖向深渊般的矿坑。幽蓝的矿石在火光映照下散发出诡异的光芒,仿佛某种古老的力量正在苏醒。那些壁画上的鬼影似乎从墙面上挣脱出来,伸出干枯的手指撕扯着众人的衣角,低语声如泣如诉。“快走!矿石要炸了!”路垚大吼一声,拽起虚弱的乔楚生撞开沉重的石门。身后的沈三大笑不止,声音在坍塌的矿道中回荡:“一起葬在这里吧!”岩石轰然坠落,尘埃弥漫。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阿顺突然挣脱了钳制,扑向路垚。火光闪烁间,路垚看清了他的后背——插着半截生锈的钢钎,鲜血顺着伤口流淌,染红了他的衣衫。暴雨倾泻而下,三人跌坐在乱石堆中,大口喘息着。路垚摊开掌心,发现那块矿石依旧散发着淡淡的蓝光,在雨水蒸腾中显得愈发迷离。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军靴踏在泥泞的地面上,声势浩荡。乔楚生抹去脸上的血迹,低头看向阿顺攥紧的衣角。他伸手缓缓抽出来,竟是半角泛黄的地图,上面赫然标注着几个触目惊心的大字:“金陵兵工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