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九章 情定险途
乔楚生倚在路垚肩头,每一步都似踩在刀尖,鲜血顺着衣襟缓缓渗出,将深色布料晕染得更深。路垚的手死死扣住他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喉咙里憋着哭腔,“四爷,你再撑会儿,马上就到村子了。”
阿顺在前头开路,手里攥着从黑衣人那儿夺来的匕首,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方才一阵拼杀,剩下的黑衣人虽被赶跑,可难保不会折返,此刻危机并未完全解除。夜风呼啸,吹得人心底发凉,唯有怀中的温度,让乔楚生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
终于望见村里点点灯火,路垚扯着嗓子大喊:“大夫!大夫在哪儿!”脚下步伐又急了几分,乔楚生却拽住他衣袖,微弱喘息,“别惊扰太多人,找家熟识的……”话未说完,一口血闷在喉间,硬生生咽下。
好在常去的药铺不远,敲开门时,老大夫正披着衣裳端灯出来,见这副模样,立马将人往屋里抬。路垚跟着忙前忙后,打水、递药,眼睛里满是血丝,紧盯着大夫为乔楚生处理伤口。酒精浇在狰狞的枪伤上,乔楚生身子猛颤,额头青筋暴起,却咬着牙一声不吭,只紧紧盯着路垚,仿佛这样能分散痛楚。
“伤口深,得缝几针,小伙子忍着点儿。”老大夫叮嘱,路垚自动别过脸,手却死死揪住衣角,指节泛白。乔楚生反而勾勾嘴角,冲他宽慰,“别怕,就像被蚊子叮几下。”缝针声淅淅索索,伴着路垚隐忍的抽泣,扰得人心乱如麻。
待包扎完毕,已是后半夜。阿顺自觉去守着院门,屋里只剩两人。路垚蹲在床边,热气氤氲着眼眶,“你这般莽撞,若是……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乔楚生抬手拂去他脸上泪痕,掌心粗糙,摩得皮肤发烫,“我答应过护着你,食言不得。”
路垚鼻尖泛红,猛地扑进他怀里,小心翼翼避开伤口,哽咽着嘟囔,“你这算哪门子英雄救美,万一真没了命,我……我可怎么办。”乔楚生轻拍他后背,笑声低哑,“不会的,阎王殿那帮崽子,可不敢收我。”
养伤日子缓慢,乔楚生每日躺在榻上,伤口疼得翻来覆去,却不忘逗路垚。今日嫌药苦,明日念叨嘴里没味儿,路垚起初还耐心哄着,后端汤送药时,忍不住嗔怪,“四爷何时这般娇贵了?”乔楚生眨眨眼,一本正经,“病中之人,脾气大些正常。”
村里闲话渐起,都说乔四爷这回伤了元气,怕是往后威风不再。路垚听闻,气得要找人理论,被乔楚生拦下,“嘴长在别人身上,日子是自己过,搭理他们作甚。”转头却悄悄攥紧路垚的手,目光灼灼,“等伤好了,我带你离开这是非之地,去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安稳过日子。”
路垚怔住,半晌才找回声音,“你……说的是真话?”乔楚生反手与他十指相扣,掌心滚烫,“从未有过这般真切,想和你朝朝暮暮,看细水长流。”窗外日光正好,碎金般洒进屋子,映得两人面容熠熠生辉。
然而平静未持续几日,村外来了陌生面孔,探头探脑打听乔楚生下落。阿顺察觉不对,匆忙告知主子。乔楚生眉心紧蹙,思索片刻后,对路垚道:“恐怕还得走,那些人不肯罢休,带着宝贝踪迹追来了。”路垚咬唇,眼底闪过慌乱,旋即镇定下来,“我跟你一起,去哪儿都不怕。”
当夜,三人收拾行囊,趁夜色遁入山林。没有灯火通明,唯有月光如练,照着崎岖小径。路垚搀扶着乔楚生,一步一歇,身后阿顺背着包裹,警觉留意动静。乔楚生忽停脚步,望向身旁人,“后悔吗?这一路颠沛流离。”路垚摇头,月光下笑容坚定,“有你在,便是家,何来后悔。”
乔楚生伸手抚上他脸颊,拇指摩挲,似要把这面容刻进心底,“此番脱身,往后余生,我定为你遮风挡雨,再不让你受半分委屈。”言罢,俯身轻轻一吻,落在路垚额间,凉薄唇瓣带着山间清冽气息。
远处林鸦惊飞,扑棱棱打破寂静,却也掩不住两颗心紧紧相依。前方路尚长,荆棘满布,可他们知道,只要携手,便能踏破这世间险阻,共赴那一场岁岁年年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