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 缠丝扣
江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散了甲板上的硝烟。乔楚生的手掌依旧温暖而坚定地覆在路垚的手背上。船舵因玉佩卡入而微微偏移,巧妙地避开了水下暗礁,然而船身随即剧烈震颤,仿佛大地深处的怒吼。路垚踉跄间跌进乔楚生怀里,玉佩的红绳在纠缠中绕上他三根手指,勒出淡淡血痕。“四爷的手比铁钳还紧。”路垚喘息着嗔怪道,指尖却不由自主地勾住对方衣襟。
乔楚生低笑一声,染血的拇指轻轻蹭过他的唇角,“夫人这双眼睛比探照灯还亮,方才为何不早些掷玉佩?”话音未落,船尾骤然传来重物坠水的声响,几道黑影自桅杆跃下,刀光如闪电劈开浓雾。乔楚生揽着路垚急速后退,玄色长衫上的盘扣流苏扫过染缸残液,在甲板上拖出一道泥蓝痕迹。“松本倒是舍得本钱。”他反手抽出腰后软剑,剑穗却与路垚腕间的红绳绞成死结。路垚咬牙将缠指的丝线扯断,银针已悄无声息滑入指缝。“四爷且看仔细,这次扎的可不是肩井穴。”刀刃相击声刺破雾霭,路垚旋身避让,银针如雨点没入偷袭者膝窝。乔楚生的软剑则如同毒蛇般横扫,血珠溅上路垚睫毛,被他匆忙以袖口拭去。“当年教你使针时,倒真教出了个暗器高手。”乔楚生挑眉,剑势更加凌厉,软剑一卷便扼住了敌首咽喉。
混战间,那枚玉佩忽然从船舵缝隙弹起,红绳在空中划出弧线。路垚见状纵身扑救,却被乔楚生托住腰臀抬高半寸,眼睁睁看着玉佩落入染缸之中。“你!”路垚攥着缸沿就要跳下去,却被乔楚生一把掐住脚踝拽回。“想要玉佩?先叫声好听的来听听。”男人眼中狡黠如狐,指尖挑起他耳侧碎发。就在此时,一发枪声擦过乔楚生肩头,路垚瞳孔骤缩,竟直接扑倒对方滚进堆积如山的染布堆中。两人被布匹裹挟坠落时,路垚忽然摸到乔楚生后腰空无一物的枪套,顿时瞪圆了眼睛,“你何时把枪给了我?”乔楚生闷哼一声,笑意染上血腥味,“夫人昨日偷换我衣裳时,可曾数过暗袋?”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得意。船舱中的密道轰然塌陷,月光透过破损舱顶洒落下来,映照在染缸中幽幽泛光的玉佩上。路垚挣开桎梏正要伸手去捞,却被乔楚生扯着红绳拉回甲板。“别碰!那缸里有化尸水。”他撕下半截衣摆迅速缠住路垚手腕,“当年松本在染坊埋的东西,可比火药阴毒得多。”浪涛声中,玉佩忽地泛起诡异绿芒。路垚正欲细看,乔楚生却突然捂住他的眼睛,“闭气。”话音未落,染缸中腾起刺鼻白烟,玉佩竟在毒雾中裂成两半——露出一枚带血银针与并蒂莲纹。“这是……”路垚怔住,眼眸中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去年你偷偷补的戏冠金丝,我让白师傅嵌了机关。”乔楚生舔去唇上渗出的血珠,将另一半玉佩塞进他掌心,“银针浸过鹤顶红,见血封喉。但若两半相合……”话音未落,玉佩的两半忽然吸住彼此裂纹,毒雾瞬间消散殆尽。路垚指尖轻抚过玉佩新生的裂痕,却感到指腹被湿润热度包裹。乔楚生含住他的指尖,目光灼灼如炬,“疼么?”他低声问,喉结滚动了一下,视线却牢牢锁住那枚玉佩,“当年你说并蒂莲要绣在枕套上,如今倒真绣进了我的心口。”江风拂起乔楚生散落的鬓发,露出他耳后淡得几乎难以察觉的针痕——正是昨夜路垚为他施针留下的印记。船身猛然一斜,玉佩的红绳倏然收紧,将两人的手腕缠成一个同心结。乔楚生顺势搂住路垚的腰身,玄色大氅裹住两人,如同那年戏台上错身时摇落的金铃,终于系成了一个完整的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