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一百七十一章 旧誓

晨雾裹着马车驶入青石小巷，檐角铜铃叮咚撞碎寂静。路垚蜷在乔楚生膝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他锁骨处新烙的并蒂莲纹。昨夜雨水浸透的军装半干，紧贴着乔楚生结实的胸膛，随着马蹄颠簸轻轻擦过他耳尖。“四爷可还记得？”路垚忽然抬头，银链随着动作滑出衣领，折射出一道碎光。乔楚生喉结滚动，枪茧轻蹭他后颈：“夫人指的是抢亲那日的九连环，还是洞房里的银簪？”话音未落，掌心忽被塞进一团温热——正是昨夜从苗王鼎中捞出的赤蝎挂坠，此刻却乖顺地蜷在路垚掌心。车外骤雨初歇，瓦檐淌下的水珠砸在石板上，一声声似催命鼓点。路垚眯眼望向巷尾，青布鞋沾泥的脚印蜿蜒至拐角，分明有人尾随。他刚要拽银链，腰肢却被乔楚生扣住：“夫人歇着，为夫逮兔子去。”话音未落，他已掀帘跃下车。路垚透过缝隙望去，只见乔楚生军靴踩过水洼，黑氅在风里翻飞如鹰翼。巷角黑影倏然散开，三枚淬毒飞镖破空而来！乔楚生旋身避过，枪套撞飞砖墙，暗金纹路闪过寒光。“砰砰”两声枪响惊起满巷鸦雀，路垚却瞳孔骤缩——那刺客袖口绣着的黑蛛纹，分明与高晓阳臂上腐心蛊的图腾如出一辙！

药炉咕嘟作响，路垚撕开乔楚生染血的袖口，眉心蹙成结：“黑蛛寨的人疯了？昨日才屠他们巢穴，今日就敢在南京地界行刺。”银针挑开皮肉，紫黑毒血汩汩涌出。乔楚生单手撑案，目光却死死盯着他手腕银链：“夫人手抖了。”路垚咬牙狠刺他虎口穴道：“抖的是四爷的心跳！那刺客袖箭擦过你颈侧时，血滴溅在我衣领上可比昨夜蛊虫咬得疼多了！”乔楚生忽然低笑，枪茧裹住他发颤的手指：“怕了？”帐外忽传来急促脚步声，高晓阳掀帘时踉跄半步：“四爷！苗王尸首…那鼎里爬出的赤蝎全往西街去了，咬伤七个百姓！”路垚猛然起身，银链哗啦扯翻药碗。乔楚生揽住他腰肢，掌心按在并蒂莲纹上：“去哪？”“黑蛛寨总坛。”路垚将赤蝎挂坠抛给他，眸光灼灼如星火。乔楚生捏住挂坠冷笑：“夫人这是要放虎归山？”话未说完，忽见路垚指尖银针已挑开他心口衣料——正是昨夜自己咬开的那道盘扣。“四爷心口这枪伤…”路垚忽然俯身，唇瓣擦过他锁骨，“二十年前留下的疤，究竟藏着多少秘密？”帐外惊雷炸响，他攥着染血银针抬头，眼底映着乔楚生骤然绷紧的下颌线。

苦艾味混着血腥弥漫，路垚蹲在柜台后捣药，银链缠着的赤蝎挂坠在颈间晃荡。乔楚生抱臂立于门边，枪套撞得腰间银链叮当响。忽有孩童哭喊“黑蜘蛛咬人啦”冲进来，路垚立刻掷出银针封住少年腕脉，转头对乔楚生挑眉：“四爷押镖压来的药材，够治半个南京城的蛊毒。”乔楚生拎着哭闹的孩童后领扔给亲卫，转身将路垚抵在药柜前：“昨夜说要拆九连环，夫人却用银链捆了自己又捆我。”他齿间咬开路垚衣领盘扣，暗金枪套压着并蒂莲纹，“不如现在拆？”路垚忽然按住他作乱的手，指尖银针抵上他脉搏：“四爷可知…情蛊最贪的不是命，是执念？”话音未落，窗外忽有鸽哨刺破暮色。乔楚生脸色骤变，揽着他滚进柜台后方——三支弩箭钉入他们方才站立处，箭尾系着的黑蛛丝泛着幽蓝光泽。“看来有人急着要我们的命。”路垚舔去乔楚生耳垂血珠，银链陡然收紧，“四爷说该怎么罚？”乔楚生反手扣住他后颈，枪口抵住他眉心：“罚你一辈子给我当解蛊的药引子。”

烛火摇曳中，路垚展开泛黄的信笺。乔大帅二十年前的血书赫然在目：“屠寨非吾本意，实为取苗王颅中玉蝉封噬心蛊…”他指尖发颤，忽觉身后热息逼近。乔楚生自背后环住他，枪茧摩挲着他腕间银链：“父亲临终塞给我这个。”玄铁盒中躺着半枚染血玉蝉，与苗王祭坛图腾严丝合缝。“所以四爷抢亲那日…”路垚转身，银链缠上乔楚生脖颈，“早知我身上有玉蝉另一半？”乔楚生咬住他喉结闷笑：“不然怎么舍得用九连环换你？”话音未落，窗外忽传来玉器相击之声。两人同时扑向窗棂——月光下两枚玉蝉正悬于树梢，拼出完整图腾的刹那，万千赤蝎从四面八方涌向乔家祖宅！路垚银针疾刺入乔楚生腕脉，情蛊血珠滚落玉蝉。远处阁楼上，南京特派员捻着龙纹扳指轻笑：“乔四爷，您爹当年没取到的玉蝉蛊母…今夜可得亲自收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