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有些债是还不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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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债主上门”的日子，比柳彤彤预想的来得更快，也更……出乎意料。
不是约在哪个私密的餐厅，也不是在公司的会客室。
龚俊直接发来了一个地址，附言：【探班，送外套，顺便检验一下乙方是否在认真还债。】
地址是他正在拍摄的新电影《燎原》的剧组所在地，一个离市区很远的封闭影视基地。
柳彤彤握着手机，有点懵。去他现在的剧组探班？这……也太高调了吧？
孙姐知道后，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他让你去探班？！现在？！他团队知道吗？这要是被拍到……”
“他说……是私人邀请，跟剧组打过招呼了，走特殊通道，不会被拍。”柳彤彤小声转述龚俊的话，底气有点不足。
孙姐扶额，在原地转了三圈，最后自暴自弃地一挥手：“行行行！去吧去吧！反正这绯闻是捆死了！记住！低调！把外套还了就走！别逗留！别被拍到同框！……算了，当我没说，你俩同框是必然的。”
于是，柳彤彤就在这种既紧张又隐隐期待的心情中，全副武装（帽子口罩墨镜一样不少），坐上了前往郊外影视基地的车。
一路畅通，果然有工作人员在指定入口等着她，客气地引着她避开人群，七拐八绕地走进了一片搭建成上世纪旧厂区风格的拍摄区域。
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金属的味道，远处传来导演通过喇叭喊话的声音，夹杂着机器运转的轰鸣。
工作人员把她带到一个相对安静的休息棚外：“龚老师这场戏快结束了，您稍等一会儿。”
柳彤彤道了谢，紧张地攥着手里的纸袋——里面装着那件被精心熨烫过的西装外套。
她悄悄探头看向拍摄区。
只见一片破败的厂房背景前，龚俊穿着一身沾满油污的工装，头发凌乱，脸上甚至还有几道黑灰。他正和一个老演员对戏，情绪激动地争论着什么，脖颈青筋暴起，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和愤怒。
完全颠覆了他以往任何形象，粗糙，野性，却又充满了惊人的爆发力和代入感。
柳彤彤看得有些怔住。她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看到他在工作时的另一种状态——不再是《天阙》片场那个爱闹爱笑的顶流，而是一个完全沉浸在角色里的、严肃甚至有点拼命的演员。
“卡！”导演的声音响起，“这条过了！准备下一场！”
现场气氛瞬间松弛下来。
龚俊也立刻从角色情绪里抽离，接过助理递来的毛巾和水，一边擦脸一边和导演看回放，时不时点头交流几句。
然后，他的目光像是无意间扫过休息棚这边，精准地捕捉到了偷看的她。
隔着一段距离，柳彤彤看到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那双还带着戏里余韵的、略显疲惫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他对导演说了句什么，便大步朝她走来。
工装裤包裹着长腿，步伐又快又急，带着风，几步就跨到了她面前。
“真来了？”他站定，低头看着她，眼睛里满是笑意，还带着点刚从戏里带出来的亢奋，“我还以为‘心跳加速’老师会临阵脱逃呢。”
他离得很近，身上混合着汗味、油彩味和淡淡的烟草味（可能是剧情需要），扑面而来，带着强烈的男性气息和现场感，和晚宴上那个精致顶流判若两人。
柳彤彤的心跳很没出息地开始加速，口罩下的脸有点热。她把手里的纸袋递过去：“……来还外套。”
龚俊接过去，看都没看，随手就塞给了跟上来的助理，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脸上：“就只是为了还外套？”
他的眼神太直接，带着毫不掩饰的欣喜和调侃，看得柳彤彤无所适从，下意识地低下头，小声嘟囔：“……还有……探班。”
龚俊低低地笑了一声，心情很好的样子：“算你有良心。吃饭没？这边食堂伙食还行，带你去尝尝？”
“不了不了，”柳彤彤赶紧摇头，“孙姐说还了外套就走，不打扰你工作。”
“来都来了，哪能就这么放你走？”龚俊挑眉，回头看了一眼拍摄区，“我下面还有场群戏，得准备一下。你……”
他目光在休息棚里扫了一圈，指着角落里他的专属躺椅：“去那儿坐着等我一小时？那边有Wi-Fi，有零食，无聊了就玩玩手机，或者……”他促狭地眨眨眼，“观摩学习一下你债主是怎么敬业工作的？”
柳彤彤：“……” 这人是真的不会好好说话！
最终，柳彤彤还是没能拗过他，半推半就地被按在了那张躺椅上。助理给她拿来了饮料和小风扇，然后识趣地退到一边。
龚俊则被造型师拉去补妆整理，准备下一场戏。
柳彤彤窝在躺椅里，看着不远处重新投入工作的龚俊。他和一群群演站在一起，听着导演说戏，表情专注认真，时不时提出自己的看法。
阳光很烈，他穿着那身厚重的工装，额角很快又渗出汗珠。但他似乎毫不在意，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戏上。
这样的龚俊，陌生又充满魅力。
和她手机里那个爱发熊猫人表情包、吵着要吃烧烤的“辣条至尊VIP”，奇妙地重叠在了一起。
一小时过得很快。龚俊那边结束了拍摄，和导演打了个招呼，便又快步走了回来。
他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但眼睛很亮。走到她面前，很自然地从她旁边的小冰箱里拿出一瓶冰水，拧开灌了好几口，喉结剧烈滚动。
“走吧，”他放下水瓶，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几缕贴在皮肤上，“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柳彤彤愣愣地问。
“讨债啊。”龚俊说得理所当然，眼睛弯起，“说了要检验乙方还债诚意的。这儿附近有家绝顶好吃的农家乐，烤羊排一绝，开车十分钟。”
柳彤彤哭笑不得：“你就惦记着吃！”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嘛。”龚俊笑着，很自然地伸出手，把她从躺椅上拉起来。
他的手掌因为刚握过冰水瓶，带着湿漉漉的凉意，却有力而干燥，紧紧包裹住她的手指。
柳彤彤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像是被烫到一样，下意识想抽回手。
龚俊却像是没察觉到她的僵硬，非常自然地拉着她往外走，嘴里还在念叨：“快点，饿死了。为了等你来，我中午都没吃多少……”
他的手掌没有松开，就这么自然而然地牵着她的手，穿过忙碌的片场。
周围的工作人员似乎都见怪不怪，只是投来善意又带着点调侃的目光，迅速低下头各忙各的。
柳彤彤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被他握住的那只手上。温度从相贴的皮肤一点点蔓延开，烧得她耳根通红，连路都快不会走了。
他就这样，堂而皇之地，牵着她，走出了拍摄区，走向停在外面的保姆车。
直到被他塞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柳彤彤才像是突然回过神，声音都有点发颤：“你……你就这样牵着我出来？被、被拍到怎么办？”
龚俊发动车子，侧过头看她，嘴角勾着一个痞痞的、又带着点温柔的笑意：“拍就拍呗。”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依旧泛红的脸颊上，声音放缓了些，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认真：
“柳彤彤，有些债，光靠烧烤可能还不清了。”
车子平稳地驶出影视基地，窗外是飞速倒退的田野风光。
柳彤彤怔怔地看着他开车的侧脸，夕阳的金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上。
手里，仿佛还残留着他刚才牵她时的温度和力道。
还有那句话，在她心里反复回荡，撞得她头晕目眩。
有些债……还不清了？
那……该怎么办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