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融雪
骆闻舟将便签举到窗边,晨光穿过半枚指纹,在纸面上投下一抹朦胧的光晕。费渡倚在门框旁,唇角轻扬,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警徽的边缘,那冰凉的徽章却在他掌心微微发烫。“费老当年也爱煮普洱。”骆闻舟忽然开口,手指轻轻搭上费渡的手腕。费渡腕间一颤,茶汤在瓷杯中荡起涟漪,几片茶叶黏在杯壁,宛如三十年前勘探记录中夹带的枯叶标本。“你父亲留下的普洱茶砖,”骆闻舟拇指蹭过他的虎口,“藏在鼎耳的夹层里。”费渡喉结滚动,忽然倾身逼近。骆闻舟后腰抵住木质窗台,洱海的粼粼波光映入眼帘,阳光在两人交叠的睫毛间碎成千万点星子。“骆队查案靠的是嗅觉?”费渡气息拂过他的耳廓,指尖勾住警服的第二颗纽扣,“还是靠体温?”布料摩擦声中,他扯松领口,太极印记从衣领深处跃出,朱砂般的符咒烙在锁骨下方。“叫师兄。”骆闻舟突然握住他的手腕,虎口的茧子擦过费渡突跳的脉搏。两人鼻尖相抵时,烘干机残留的温热裹挟着茶香扑面而来。费渡看见自己的影子覆在对方警服上,像一团融化的墨。“当年在刑侦队实习时,”骆闻舟忽然轻笑,牙齿咬开他衬衫的第三颗纽扣,“小费教官教人拆炸弹的时候,手也是抖得这么厉害。”湖面传来渔船引擎的低鸣,陈默之的名字在舌尖滚了滚,却被骆闻舟用一记深吻封堵回去。普洱茶香在齿间炸开,费渡尝到他唇瓣上未散的碘伏苦涩。金属床架猛然震颤,镇纸从书桌滑落,撞开一张1987年泛黄的勘探图。莫比乌斯环的图案在阳光下旋转,费渡的后背撞上满墙甲骨文拓片。骆闻舟的手垫在他的颈后,热度透过警服传递过来。“卦象说坎为水,”骆闻舟含住他的耳垂,“但没说不能煮茶听风——”话音未落,费渡突然发力扣住他的后脑,警徽的棱角狠狠硌进骆闻舟的肩胛骨。两人跌进晒干的被褥堆里,羽绒服摩擦迸出细碎的静电。“骆警官知不知道,”费渡喘息着扯开他的领带,“三十七年前,费承鄞在这里埋了一坛女儿红?”他的指尖划过骆闻舟后颈的旧伤,那是三年前卧底任务留下的弹痕,“要兑着敌人的血喝才够味。”窗外骤然响起快门声。骆闻舟猛然翻身护住他的后脑,费渡顺势蜷进他的怀里,警服褶皱间还夹着半截撕碎的密封袋。“陈默之的渔船。”骆闻舟咬牙,却见费渡笑着舔掉他下颌残留的茶渍,“师兄,该换药了。”沾血的创可贴像只蝴蝶停在骆闻舟的虎口,翅尖随着脉搏轻轻颤动。夜幕降临时,烘干机再次嗡嗡作响。骆闻舟背靠金属板,警服下摆别着费渡的眼镜链。费渡蹲在阴影里翻动火盆,火星溅上他的警裤。骆闻舟忽然抓住他的脚踝。“费渡。”他的声音沙哑,“八点整的洱海会有月亮。”浪花拍岸声中,青铜鼎耳上的“費”字在月光下泛着幽光。费渡忽然将脸埋进骆闻舟的警服褶皱里,嗅到一丝残留的青铜粉味道。“卦象说兑为泽,”他闷声笑,“但没说不能偷藏块陨石当定情信物。”沾满藤壶的手掌伸向夜空,骆闻舟的枪套撞上他腕间的旧疤。三十年前的莫比乌斯环,终于在此刻扣成完整的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