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溯光之锚

骆闻舟的视线被一片刺目白光吞没，耳边轰鸣逐渐褪作细碎电流杂音。当他再度睁眼时，脚下青石板渗出腥咸的血气，雨丝夹杂着铁锈味顺着屋檐砸落脖颈——这是清朝刑场的场景，却比记忆中鲜活得多。不远处的绞刑架上，少年时期的“自己”正被士兵粗暴捆住手腕，而刑台旁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手持长刀。“费承鄞？”他低吼出声，喉咙滚出的却是沙哑古语。持刀人闻声转头，脸庞竟在目光交汇的一瞬间扭曲成程江的模样。幻象裂开又重组，金属走廊与刑场重叠，未来空间站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费渡银发染血，手术刀抵住一名穿着警服的“骆闻舟”太阳穴。“他们在用镜像困住我们的意识。”费渡声音自背后传来，冰凉指尖按上骆闻舟后颈。衔尾蛇图腾泛起幽蓝光芒，数据锁链如影随形缠绕两人。骆闻舟反手扣住他的手腕，警徽残片割破掌心，血珠坠入青石缝隙，刹那间绽开一朵蓝光莲花。莲花绽放之际，四百个时空碎片如镜面拼接。他们看见戏楼里青衣旦角水袖缠住费渡咽喉；星际战舰指挥舱中，“骆闻舟”的枪口直指费渡眉心；民国洋装与未来战甲在暴雨中相拥，子弹穿透心脏的瞬间，蓝玫瑰从血泊生长而出。“每段轮回都是莫比乌斯环的正面，而疼痛是翻面的契机。”费渡贴近他耳畔，呼吸拂过喉结旧疤。他指尖凝出一柄蓝光匕首，毫不犹豫刺入自己锁骨下的衔尾蛇图腾。鲜血喷涌，数据锁链化作星芒，穿透层层叠叠的时空镜像。刑场雨幕骤然停滞半空，程江嘶吼从所有时空传来：“你们以为断了因果链就能终结轮回？衔尾蛇的毒牙早已嵌进你们骨血了！”骆闻舟猛然将费渡拽到身前，胸膛迎向飞袭而来的血色鸦群。暗红血珠从弹疤处迸溅，在空中凝成金红交织的光盾。费渡瞳孔骤缩——那些血珠并非普通鲜血，而是骆闻舟四百世积累的“时空锚点”。每当濒死重生，弹疤便深一分，如今已化作吞噬数据的黑洞。他猛地扯开衣领，露出锁骨下发光的衔尾蛇，咬牙道：“要破莫比乌斯环，就得让蛇咬住自己的尾巴。”话音未落，两人同时挥刀刺入对方胸口。弹疤与图腾碰撞出刺目火花，蓝红两色数据洪流轰然炸开。医疗舱、刑场、星际战舰尽化齑粉，唯余一片混沌星海。程江的数据体在其中挣扎哀嚎，却如蚍蜉撼树般无力。一切归于寂静时，骆闻舟发现自己站在无菌舱门前。透过透明舱门，费渡仰头吞咽止血凝胶，银发凌乱黏在汗湿额角。青年警官挑眉轻笑，指尖弹了弹警徽链残片：“骆队，这次赌命的账该怎么算？”费渡倏地转身，手术刀擦过骆闻舟咽喉钉入墙壁，抖落一串蓝玫瑰花瓣。他锁骨下的衔尾蛇隐隐发烫，男人胸口的弹疤终于停止渗血。“赌命？”费渡舔去指尖血痕，眸光冷冽胜过手术刀，“你我早该死在第一世。现在不过是偷来的光阴。”他忽然倾身逼近，齿间泄出一丝蓝光：“不过嘛……既然蓝玫瑰开了，不如试试怎么当好连理枝？”无菌舱顶棚星光摇曳，骆闻舟扣住他后颈的手微微发力。四百个时空的雨声在此刻汇聚成一句轻笑：“那就麻烦费专家教教，怎么啃警徽才够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