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灼痕
消毒水的气味在病房里蔓延,发酵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仿佛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而沉重。骆闻舟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费渡锁骨间的银链,那链条随着少年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宛如一根被拉至极限、随时可能断裂的弦。就在他思绪飘远时,监护仪尖锐的警报声骤然刺破寂静。他猛地抽回手,然而费渡却在麻醉混沌中紧紧攥住了他的手腕。滚烫的额头抵上掌心,烙下一片灼人的热度,如同燎原之火般蔓延开来。“别碰……”费渡的声音虚弱地裹挟着药雾,模糊中却透出一丝不容置疑的坚持,尾音带着钩子般的牵扯力,直击人心。他的睫毛颤动如濒死蝶翼,脆弱又倔强。就在骆闻舟试图抽离手掌时,费渡突然收紧五指,将沾染了他血温的指尖牢牢按在自己的心口。就在此刻,心电图诡异地恢复平稳,仿佛那只横亘生死边界的手终于驯服了暴躁的命运。骆闻舟保持着屈膝半跪的姿势,制服裤膝头还沾染着车库里的血污,与洁白的病房格格不入。费渡的衬衫在医疗兵剪开的动作中簌簌飘落,露出左肩狰狞的弹道伤痕——正是三年前,他在码头仓库替骆闻舟挡下的那一枪。旧伤新创交织,纱布边缘渗出的血珠蜿蜒流淌,像暗河一般爬过他苍白的肌肤。“程江的画总爱藏东西。”骆闻舟突然开口,声音低沉沙哑。他的指尖掠过程渡颈侧凝结的血痂,触感冰凉,却不自觉地让青年发出一声模糊的哼声。仿佛被刺痛般,骆闻舟迅速收回手,起身时椅脚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暴风雨》画框夹层有张芯片,加密文件写着‘给小舟的嫁妆’。”听到这句话,费渡的睫毛微微颤动,嘴角扯出一抹玩味的弧度,带着病态中的从容。随即,他插满管子的手臂忽然抬起,用尽全力扯住骆闻舟的皮带,强行将他拉近。两人的呼吸交错,费渡齿间逸出断续的气息:“刑警队长私闯民宅,还偷看别人定情信物……”话音未落,咳嗽猛然爆发,胸腔剧烈震动牵扯到伤口崩裂,鲜血飞溅,染红了骆闻舟的领口。“你他妈……”骆闻舟抄起床头染血的毛巾,用力按在费渡肩头试图止血,但目光对上的瞬间,他却失声愣住。费渡瞳孔中浮动着未散尽的麻醉迷雾,却分明映出了他扭曲的倒影,就像暴雨夜画廊里那面碎裂的警用识别镜。少年湿润的唇瓣轻轻擦过他的喉结,声音细若游丝,却锋利得如同刀片划过丝绸:“当年那枚空包弹,我可是收在心脏跳动的位置。”医疗兵推门而入时,只看见骆队怒吼着将费渡按回病床,后者挣扎间扯落半边输液管,场面混乱不堪。然而,没人注意到枕下幽蓝冷光闪烁的U盘,它安静地躺在那里,仿佛一只潜伏于深海中的鲨鱼,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