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爱】李师傅

导购领着满月穿过铁匠总会喧闹的前厅，到了楼上一层，锻造声便如浪潮般涌来，撞得人耳膜发颤。

最僻静的那间锻造房门口，李师傅正蹲在地上，手里捏着块巴掌大的铜。

“李师傅，这位姑娘想拜师学锻造。”

导购走上前，声音不自觉放轻。

李师傅头也没抬，手中的工具依旧在铜料上游走，直到完成最后一道纹路，才缓缓起身。

他抬眼打量满月，扫过她纤细的肩背、白皙的手指，眉头微微蹙起：“学锻造？”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小姑娘，这行当不是闹着玩的，又苦又糙，你细皮嫩肉的，怕是熬不住。”

满月往前半步，指尖微微收紧：“我不怕苦，就是真心想学。”

“真心？”李师傅放下工具，往门槛上一坐，掏出旱烟袋慢悠悠点燃。

“我先问你，为啥非要自己学？你看着也不像缺金魂币的，找个手艺好的匠人定做，想要什么样的没有？犯不着来受这份罪。”

周围的锤击声依旧响亮，满月却听得格外清楚。

她想起之前买的那些锻造品，刀身够锋利，却总觉得纹路少了点灵气，挂件够精致，可弧度又差了点意思。

“不一样的。”

她抬起头，眼神很亮，“那些心里想的样子，说不清楚。比如花纹要弯到什么程度才顺眼，金属要磨到哪种光泽才合心意，哪怕差一点点，都不是我想要的。”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执拗：“跟匠人描述，说再多也没用，他们有自己的习惯和理解。倒不如自己动手，一点点敲，一点点磨，总能做出刚好合心意的东西。”

李师傅吸了口烟，烟圈缓缓散开，遮住了他眼底的神色。

他活了大半辈子，收过的学徒不少，有人为了谋生，有人为了扬名，却从没见过这样的姑娘——不求功利，不求技艺多精湛，只想着“做出自己喜欢的东西”。

“就为这个？”他挑眉追问，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就为这个。”满月点头，没有丝毫犹豫。她心里确实没什么宏大的念头，只是单纯看不惯那些“中用不中看”的物件，又不想一次次在定做时失望，便生出了自己学的念头。

李师傅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

这姑娘看着瘦弱，像一阵风就能吹倒，可眼神里的笃定，却比不少常年打铁的汉子还坚定。

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是凭着一股“想做出合心意的东西”的执拗，才一头扎进了锻造这行，一熬就是几十年。

“行。”李师傅忽然掐灭旱烟，站起身。

满月眼睛一亮，刚要说话，就被李师傅抬手打断：“先别高兴得太早。我丑话说在前头，我只教你基础——认金属、辨火候、用工具，这些是根，必须练扎实。至于怎么把心里的样子落到铁料上，怎么打磨那些说不清楚的细节，就得靠你自己慢慢琢磨，自己悟。”

“我明白！”

满月用力点头，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欣喜，“不管多难，我都会好好学，绝不偷懒！”

“偷懒？”李师傅嘴角扯了扯，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色。

“往后有的是让你哭的机会。”他指了指锻造房墙角的一排工具，“今天先不用你打铁，过来认这些家伙事，每一件的名字、用途。”

满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墙角摆着大大小小的铁锤、錾子、锉刀，还有一些她叫不上名字的工具，密密麻麻排了一墙。

她心里微微一紧，这么多工具，要一天之内记住名字和用途，可不是件容易事。

可转念一想，这是她学锻造的第一步，再难也得咬牙坚持。

她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墙角，拿起最左边的一把小铁锤，认真地听李师傅讲解起来。

导购在一旁看着，悄悄松了口气，笑着退了出去。

他知道，李师傅只是看似严苛，这姑娘算是找对了师傅。

锻造房里，李师傅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夹杂在外面此起彼伏的锤击声中，竟格外有穿透力。

满月听得格外认真，时不时点头，指尖轻轻摩挲着工具冰冷的表面，努力将名字和用途记在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