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不会说谎

夜冥看着那狰狞的伤口,眼眶通红,声音哽咽着,充满了恐慌和自责的怒吼戛然而止。

因为万碧瑶忍着剧痛,苍白着脸,却努力朝他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容。她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从湿透的怀里,掏出了那株完好无损、依旧散发着莹莹光晕和沁人寒香的——淬魂冰兰。

“你看……”她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完成任务般的轻松和……笨拙的安慰,“我拿到了……没骗你……我厉不厉害”

那株冰兰在她沾着血水和潭水的掌心,显得无比脆弱,又无比耀眼。

夜冥所有未出口的咆哮、所有的恐慌、所有的自责,在这一刻,被这株小小的冰兰和她那强撑着的、试图安抚他的笑容,击得粉碎!

他猛地怔在原地,紫眸死死盯着那株冰兰,又猛地抬眼看她苍白却带笑的脸。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无以复加,又酸涩得几乎融化。

“这个傻子!这个笨蛋!”

“都这种时候了!还想着这破花!”

“谁……谁要你……”他想骂她,想吼她不知轻重,想把这破花扔了!

可话未说完,所有的声音都堵在了喉咙里。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再也无法压抑、汹涌决堤的情感!

他猛地伸出手,却不是去接那冰兰,而是一把将眼前这个浑身冰凉、伤痕累累、却捧着花对他笑的少女,狠狠地、紧紧地搂进了怀里!

用力之大,仿佛要将她揉碎,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再也不分开!

万碧瑶猝不及防地撞入他冰冷却剧烈起伏的胸膛,能清晰地听到他胸腔里那失控的、如同擂鼓般疯狂跳动的心音,快得吓人,也……真实得吓人。

她手中的冰兰掉落在地。

她僵了片刻,感受到抱着她的手臂收得那么紧,紧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却又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颤抖和后怕。

然后,她慢慢地、试探性地,放松了身体,将重量交付给他,轻轻靠在了这个曾经她觉得冰冷又危险的怀抱里。

夜冥将脸深深埋进她冰凉湿润的颈窝,呼吸灼热而急促。

忽然,他抬起头,双手捧住她的脸颊,额头猛地抵上了她的额头。

两人的呼吸瞬间交缠在一起。

万碧瑶能清晰地看到他近在咫尺的、那双深邃的紫色眼眸中,所有伪装的冰冷彻底崩塌,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心疼、恐惧、失而复得的庆幸……以及,那再也无法掩饰的、滚烫的泪意。

一滴……两滴……

温热的、带着他独特气息的眼泪,就这样毫无预兆地、从他泛红的眼眶中滑落,慢慢地、重重地,滴落在了万碧瑶冰凉的脸颊上。

烫得她心尖猛地一颤。

他哭了……

那个高高在上、冷酷无情、嘴硬毒舌的冥王教主……因为她,掉眼泪了。

万碧瑶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从未示人的脆弱和汹涌的情感,看着他滴落在自己脸上的泪。

所有的疼痛、所有的算计、所有的隔阂,在这一刻,仿佛都被这滚烫的泪水冲刷得模糊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靠在他怀里,任由他抱着,额头相抵,感受着他的颤抖和他的眼泪。

山洞内一片寂静,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声,和他压抑不住的、极轻极轻的哽咽。

空气中弥漫着血的味道、水的寒意、冰兰的清香……

以及,那悄然变质、再也无法忽略的、震耳欲聋的真心。

额头相抵,呼吸交错,他滚烫的眼泪还残留在她脸颊的温度。

万碧瑶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写满了慌乱和未干泪痕的紫眸,心脏也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又酸又软。她忍不住轻轻开口,声音还带着伤后的虚弱,却有着一丝狡黠和不容回避的发问:

“夜冥……”她唤他,气息拂过他敏感的肌肤,“你刚才……是不是担心我担心得要死了?”

这话像是一根针,瞬间刺破了某种迷障!

夜冥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几乎是弹射般向后撤开,拉开了两人之间过分亲密的距离!

“胡说八道!”他立刻矢口否认,声音因为刚才的失态而显得有些沙哑和色厉内荏,傲娇的本能让他瞬间竖起所有尖刺,“谁担心你了?!本座那是……那是气你蠢!气你笨!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还要劳烦本座出手!”(疯狂否认+毒舌攻击)

他试图用愤怒来掩盖那失控的心跳和残留的泪意,甚至刻意摆出一副嫌弃的表情。

然而——

砰咚!砰咚!砰咚!

他的心脏,却在胸腔里敲得震天响,速度快得几乎要蹦出来,在这寂静的山洞里显得格外清晰,完全背叛了他强装出来的镇定和冷漠。

万碧瑶没有错过他那剧烈的反应和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她非但没有被他的恶言恶语吓退,反而微微弯起了苍白的嘴唇,眼神里的狡黠更深了。

她甚至故意微微倾身,侧耳做出倾听的样子,古灵精怪地眨了眨眼:“哦?是吗?可是……冥尊大人,你的心跳声好响啊,都快把我的耳朵震聋了。”她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无辜地看向他,“它好像……不是在说‘气死了’,而是在说……”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看着夜冥的脸色由白转红再转青。

“——‘吓死了’?”她精准地补上了最后三个字。

“你……!”夜冥瞬间语塞,脸涨得通红,手下意识地捂向自己那不争气的胸口,仿佛想按住那出卖他的心跳。他气得浑身发抖(羞恼居多),指着万碧瑶,你了半天,却憋不出一句完整的有力反驳。

最终,他只能猛地转过身,背对着她,从牙缝里挤出极度憋屈又毫无威慑力的威胁:

“……闭嘴!再敢胡说八道……本座……本座就……”

就怎么样?

他发现自己根本想不出能拿她怎么办!

打不得!骂不听!吓不住!

万碧瑶看着他连耳根都红透、气得快要冒烟却又无计可施的背影,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虽然扯动了伤口,让她轻轻“嘶”了一声。

听到她的抽气声,夜冥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猛地转回身,脸上带着来不及掩饰的紧张:“又怎么了?!是不是很疼?!”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岂不是不打自招?!

果然,万碧瑶笑得更加意味深长了,虽然脸色苍白,眼睛却亮得惊人:“嗯,是有点疼。”她点点头,然后非常直爽地看着他,补充道,“不过,看到冥尊大人这么‘关心’我,好像……就没那么疼了。”

“谁关心你了!!!”夜冥彻底崩溃炸毛,几乎是跳脚般吼道,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本座是怕你死了没人替本座办事!!!”

他吼得很大声,试图用音量盖过那如擂鼓般的心跳和心底巨大的羞窘。

然而,那通红的脸颊、闪烁躲闪的紫眸、和依旧砰砰狂跳的心脏,早已将他的真实情绪暴露无遗。

万碧瑶不再说话,只是含着笑,静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清澈,了然,甚至带着一丝温柔的调侃。

夜冥在她这样的目光注视下,所有强撑起来的防御彻底土崩瓦解。他狼狈地、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再次转过身,只留给她一个写满了“我很慌别看我”的背影,和那依旧响彻山洞的、诚实无比的心跳声。

冥王教主,在他最不想输的战场上,一败涂地。

而他的心跳,还在不知疲倦地、大声地诉说着,那被他嘴硬否认的、最真实的恐慌与在意。

夜冥背对着她,整个人还沉浸在巨大的羞窘和那无法控制的心跳声中,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干脆把身后那个笑得像只小狐狸的女人原地埋了!

就在他内心天人交战、疯狂思考该如何挽回自己早已荡然无存的威严时——

身后传来了细微的、有些奇怪的动静。

咝……嗒……咝…”

是一种轻微的、带着隐忍抽气声的脚步声,一瘸一拐,走得极其艰难缓慢,正一点点地靠近他。

夜冥猛地一怔,所有乱七八糟的念头瞬间被这声音击碎!他倏地转过身——

只见万碧瑶正咬着下唇,脸色因为忍痛而比刚才更加苍白,额角甚至沁出了细密的冷汗。她那条受伤的腿似乎完全不敢用力,只能虚虚点地,每走一步,身体就痛苦地摇晃一下,发出那“咝嗒”的艰难声响。她却依旧倔强地、一步一步地试图追上他。

那样子,可怜兮兮,又固执得让人心疼火大!

“你!”夜冥的心脏像是又被狠狠揪了一把,刚才所有的羞恼瞬间被更汹涌的担忧和怒气(气她不听话)取代。他一个箭步冲回去,不由分说地再次打横将她抱了起来!

“谁让你乱动的?!腿不想要了吗?!”他怒吼道,声音因为焦急和后怕而显得有些嘶哑,抱着她的手臂却收得极紧,仿佛怕一松手她就会碎掉。

万碧瑶被他抱起来,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因为疼痛而微微喘息着。听到他的吼声,她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小声地、带着点委屈和理直气壮地嘟囔:

“你走那么快……我喊你你又不理我……我只能自己追啊……”

“……”夜冥所有责备的话瞬间被堵了回去。

是啊,是他自己先转身走开的……是他把她一个人丢在后面……

巨大的愧疚感和心疼再次淹没了他。他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和委屈的眼神,哪里还舍得再说一句重话?

他憋了半天,脸都憋红了,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又凶又干巴的话:“……那也不准乱动!下次……下次再这样……本座就……”

他又卡壳了。

万碧瑶却把脸轻轻靠在了他坚实的胸膛上,能清晰地听到他胸腔里那依旧飞快的心跳,似乎比刚才……跳得更加慌乱了些。

她极小幅度地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闭上眼睛,轻声说:“哦……知道了。”

语气温顺又乖巧。

夜冥浑身猛地一僵,抱着她的手臂都绷紧了。她这突如其来的依赖和亲近,像一道暖流,猝不及防地冲垮了他最后一道心防。

他低头,看着怀里仿佛睡着了的、安静柔顺的少女,看着她小腿上依旧刺目的伤痕,再回想自己刚才那没出掉的火和说不出口的威胁……

冥王教主生平第一次,产生了一种名为“完蛋了”的感觉。

他好像……彻底栽了。

他认命般地、极其轻微地叹了口气,抱着她的手臂又收紧了些,调整到一个更稳更让她舒适的姿势,然后迈开脚步,小心翼翼地、尽可能平稳地,向着山洞深处更干燥温暖的地方走去。

那以颠以颠的、令人心疼的脚步声终于消失了。

只剩下他沉稳的心跳声(虽然还是很快),和她清浅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山洞里,悄然交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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