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光

车前灯"唰"地劈开夜幕，光柱里尘埃浮动。栩诩陷在副驾驶座里，车窗映着他眉骨处的创可贴。

　　“安叔，”栩诩声音闷在车窗玻璃上，“我妈是不是很生气？”

　　安家明转头看向他。

　　原来，栩诩什么都知道。

　　但还是不忍心说实话伤害栩诩，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警察同志都说了，你这是见义勇为，她为什么要生气。”

　　栩诩没有再说话，他额头抵着冰凉的车窗，窗外流动的霓虹在他脸上投下变幻的光斑。

　　车内陷入沉默，只有引擎平稳的嗡鸣，直到引擎的嗡鸣在车库彻底熄灭时，沉默骤然有了重量。

　　“咔哒。”

　　安家明解开安全带，金属扣的脆响在封闭空间里格外刺耳，“到家了。”

　　刚踏进家门，栩诩就看见妈妈杨晓芸阴沉着脸坐在客厅里，眼中满是压抑的怒火。

　　见他们进来，杨晓芸立刻站起身，几步走到栩诩面前，眯着眼，声音冰冷地指责道：“你可真让人刮目相看啊！现在闯祸都闯到警察局去了？”

　　“晓芸，这事不能怪他，”父亲安家明连忙上前解释，“他也为了救一个女孩才这样的，是在做好事。”

　　“你别替他说话！”杨晓芸猛地打断，脸因愤怒涨得通红，“他是什么德行，我比谁都清楚！从小就是个惹祸精，长大了还是一点没变！”

　　“妈妈，”栩诩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在你心里，我是不是永远都是这样一个人？”

　　杨晓芸冷哼一声，目光像冰锥一样刺向他：“难道不是吗？你永远都比不上栩言！”

　　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入栩诩最深的伤口。尽管他早知道在母亲心中自己永远不如弟弟栩言，但当这句话如此直白、如此冰冷地当面砸过来时，那痛楚还是超出了想象。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死死握紧拳头，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对！我永远都比不上栩言！”栩诩的声音嘶哑、绝望，像是被生生撕裂开来，“在你心里，你是不是从来就没把我当成过你的儿子？”

　　“啪——”

　　一记清脆而狠戾的耳光，毫无预兆地扇在栩诩脸上。

　　栩诩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上迅速浮现出刺眼的红痕。他捂着脸，那双原本盛满绝望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灰烬。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小野兽，猛地转身，不顾一切地朝门口冲去，只想逃离这个将他彻底碾碎的地方。

　　“栩诩！”安家明惊喝一声，手迅速伸向他的背影，却只徒劳地抓过一片带着劲风的空气。

　　“砰！”震耳的关门声如同最后的判决，回荡在死寂的客厅里。

　　巨大的冲击力让杨晓芸踉跄着后退一步，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重重跌坐进沙发上。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急促的喘息声在落针可闻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那只打过栩诩的手，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