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贰捌——诗佛之悟
日光西斜,终南山间的松影拉得长远。
王维与苏文通对坐已久,忽而一声急蹄破静。樵夫惊走,鸟雀乱飞,一骑自山道奔来,带来边塞的急报。
王维神色微动,伸手接过书简。展开一看,神情凝重。
「吐蕃再犯河西,边军吃紧。」
那一瞬间,山林的清幽似乎被利刃割裂。王维收起文人的淡泊,眉宇间透出隐忍的沉重。
苏文通见之,缓声道:「子安兄,你虽爱丘壑,却终身难离庙堂。此乃盛世文士之常。文章能安人心,武备能护山河,二者并举,方能不辱大唐。」
王维沉吟片刻,低声道:「是啊……我自号摩诘,原以为心在空寂,不染尘埃。可一旦国家有难,却知诗笔也须为干戈服务。若只知山水,而忘边塞之痛,那不过是逃世之徒。」
他忽然起身,目光远望北方,声音低沉却坚决:
「若有一日,能以诗词,既写江山之美,又传征战之苦,或许能使人既知安乐来之不易,也知疆土不可轻弃。」
苏文通凝视他,目光清亮。
「你之诗,将如画中有剑,静中含动。当年陈子昂以慷慨振骨,你则以澄心济世。两者并立,便是唐诗大树之根脉。」
王维转过身来,眼中有一丝释然。
「文通先生,你所言正是我心之所求。」
他顿了顿,又笑:「只是我之志,不似你这般广远。幸有同道者能明白,便足矣。」
二人相视而笑。
暮色将合,松林间的风声却像是低语。王维忽然取笔,于石上写下四字:「文武并济」。
墨迹未干,却已随晚风散入山中,若有若无。
……
数日后,苏文通自终南山下,沿江而南。
在楚天浩渺间,他听闻一名隐居襄阳的诗人,胸怀丘壑,却仕途未展,终年徜徉于山水之间。
——那人,便是孟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