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贰陆——幽州台上

北地初夏，草木已盛。蓟门城外，幽州台高耸，四望开阔。苏文通随风登台，只见一人伫立台上，衣袂飘然，神情悲壮。

此人正是陈子昂。

他凝视远山，声音低沉却铿锵：「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言罢，风过衣袖，泪已湿襟。

苏文通心中一震，缓步而前，拱手道：「子昂兄何至于此？盛唐方兴，正是文士建功立业之时，何以悲凉如斯？」

陈子昂回首，眼神如火：「文通兄有所不知。当今文坛，浮靡之风盛行，继六朝之绮丽，专事雕章琢句，不见雄浑之气。天下方承武周之变，国祚方定，正需振作精神，而文章却沉迷声色，此国之忧也！」

苏文通微微颔首。他本自后世来，深知陈子昂之重要，正是他高举「汉魏风骨」的旗帜，为盛唐诗歌开启雄浑壮阔之路。

「子昂兄欲以文章矫时弊，然此路难行。世人多逐浮华，少有人乐于直道。」

苏文通语声沉稳，带着些许怜惜。

陈子昂双目炯炯：「但若不有人先呼，后者又焉能闻？我登此台，不为自矜，正为天下后世文士，立此浩然之志！」

言辞慷慨，天地似为之震。

苏文通凝望他，忽然一笑：「子昂兄胸怀壮烈，实有先觉之心。盛唐文运，必由此开。自今日起，山川草木，皆将因你之声，而显其雄浑。」

陈子昂微愕，旋即大笑：「若真如兄言，则死而无憾。」

笑声激越，回荡于幽州台上。

二人相对，心意相通。苏文通隐约看见，在陈子昂的背影后，似有滔滔洪流涌现，那是后来王维、李白、杜甫、高岑诸人将要继承的时代之声。

此刻，盛唐的诗篇，正自此处发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