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藤+我的人间烟火:路灯与月光(完)

同伙在眼前死去,白英却凄凄切切又唱起白蛇传来;“你~~~~你忍心将我伤,端阳佳节劝雄黄。你忍心将我诳,才对双星盟誓愿,你又随法海入禅堂。你忍心叫我断肠,平日恩情且不讲……”

“够了!”司藤呵住白英的念唱作打。

白英却眼中带泪,颤声道:“我难道一开始就是十恶不赦的吗?丘山视我为猪狗不如,如今连你也嫌恶我,恨不得除我而后快。没有你的七年,我日日都在后悔,我真的后悔了,所以、所以我才会费尽心机布局复生你。司藤,我们是最亲近的半身啊,你不知道,我在邵琰宽的后院到底怎么生不如死的……

我既打不过你和这小丫头,从今往后我便再也不去想着害你们了。司藤,你可以过来看看我的识海,我保证我说的每句话都发自肺腑。司藤,我想你了,我有好多话要对你讲……”

于是,白英狂喜地看着司藤不忍心一样走近自己,她当即“咯嘣”一声取下一根肋骨,用了狠劲儿扎入司藤的咽喉。

“哈哈哈哈哈哈,就你会用爻水吗!我不能长久,你就也别想活!”

癫狂大笑过后,那个被扎破喉咙本应该血如泉涌的司藤竟毫无动静,只安静躺在那儿,像一朵离了枝头的花。白英察觉到不对劲,再凝神望去,地上被她肋骨戳中的,可不就是一朵花!

她竟不知什么时候中了幻术了!

这幻术是司藤下的,自从她吸收了九眼天珠之后,就又多了幻术这样血脉神通。此刻她正站在白英十步开外的地方,端详着深深插入地面的白英肋骨——那肋骨上涂满了克制苡族的爻水,可白英却毫发无损,原因是,白英早就把这肋骨截断了取下来,改造好后又装回去。

这自残的方式,让这段肋骨不再是白英身体的一部分,想抽出来做武器就抽出来做武器。可要是司藤但凡有一点要收回白英这一半妖骨给自己增添力量的意思,她吞噬白英时必然会一块儿吸收肋骨上的爻水,届时毒入血液,神仙难救。

云焕也看透了白英的把戏:白英她今天来,就没打算让包括司藤在内的他们三个人活着。

秦放沉痛地摇摇头:“我们走访过邵家,通过资料和邵琰宽大太太后人的口述,知道了一些你的经历。你对邵琰宽咬牙切齿深恶痛绝,可你刚刚对着司藤那些花言巧语,一词一句你自己听着不熟悉吗?邵琰宽当年想必也是这么哄骗你的。”厌恶他,又成为第二个他。

司藤冷下了眼睛,任白英再如何求饶咒骂都置之不理,一挥手法灭了白英,又取走秦放的打火机,点了她的尸骨。

这次,没有像数十年前那样出意外,白英残躯被燃烧殆尽,成了和沈银灯一样的飞灰。

三人对着乱糟糟的花园,谁都没觉得兴奋或高兴。

“铃铃铃……”

是秦放的手机。

秦放划亮屏幕,十几条全是短信,接通电话不到半分钟他就挂断了,眼睛里暗沉沉的忧郁:“秘书打来的,说是志刚突然不行了,在医院。”

单志刚,秦放生意的伙伴兼朋友。可自从秦放和云焕互生好感,在还没正式交往的时候见过志刚一次,他就对云焕十分反感厌恶。

单志刚甚至背后拿了个罗盘一样的东西插了树棍还是什么的在点火,让秦放撞见了,那小木棍没点燃,也不妨碍单志刚臭着脸,更是口出恶言要求秦放分手。

朋友容不得兄弟有女朋友,说人家坏话诋毁女孩子又完全不讲逻辑没有道理,简直像个毒唯。上一个这样做的还是孟宴臣的发小肖亦骁,那小子如今已经在国外,老大不小了还被迫读书兼刷盘子,圈子里都说他对孟宴臣爱而不得、因爱生恨。

秦放对于单志刚的怪异举动觉得毛毛的,倒也不至于认为单志刚是深柜,爱慕他这个朋友,可委实是发现自己可能不太了解单志刚的真正为人,于是也慢慢疏远了。

后来云焕收购了通瑞公司甩给他,说是“随便玩儿”,秦放就索性更多在这家建筑公司施展自己的创作欲了。加上谈恋爱粘人的时间,如此一来,和单志刚的交集更少得可怜。

但到底相识一场,如今听秘书说人怎么就突然“不行了”,于情于理秦放都要去看看。

“我和你一起。”云焕抓了车钥匙,司藤不想一个人待着,也跟着要去,三人遂出发。

可到了医院在秦放云焕身后见到了人,司藤却觉得荒谬无比。

这看上去三十不到的青年此刻面色苍白呼吸困难,头发不知为何竟然花白花白的,颜色斑驳地乱七八糟堆在头上。纵使这人年轻了这么多,纵使初见时那人已经是中年人的模样,可血海深仇、恨之入骨,哪怕化成灰司藤都能认得出——这就是丘山。

左手在输液,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就被卷起来,手臂也搭在腹部放了个暖手的水袋,单志刚手腕上绑着的东西就非常明显了——九眼天珠。

吸收过一颗这威力甚是巨大的东西,司藤自然清楚它的奇效。可笑白英认为八十年大限能熬死丘山方便她复活后重新逍遥世间,丘山也同样预判了白英的预判,竟然靠着九眼天珠续命苟活这么多年,活得恰巧比白英长一些。可惜,再是玄师再有法力,丘山本质上还是个脆弱的人族,身体和经脉承受不住九眼天珠的力量,如今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秦放……”单志刚,哦不,应该是丘山。丘山艰难地侧过脑袋,想看看秦放。他深知自己活不成了,生命中的最后一刻见不到徒弟颜福瑞,能见到既是朋友他又把人家当做后辈来看的秦放也是好的。

秦放上前握住丘山的手,他是个感性的人,早已经热泪盈眶了。

可接触到秦放手掌,敏锐察觉到不同气息的丘山不再感动——是苡族!秦放已经变得有多半都非人了!

一生斩妖除魔不论善恶的玄师丘山立刻用尽全身力气厌恶地甩开秦放的手,想要引天雷劈死这个好好的人不做而自甘堕落的秦放。

秦放被如此对待,震惊得很,以为是病更不好了,忙按了床头的呼叫铃。云焕把人揽住,禁止男朋友再接近,这人不对劲。

……

丘山生命力流逝得很快,连骂人也做不到了,只能在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刺耳的声音。

然后令他目眦欲裂的还有屋里的另外两个人,一个是有着司藤气息可却查不出来是妖物还是什么的燕大学生叶云焕,还有一个是——司藤!

她竟然复活了!

她会怎么为祸世间,会不会去杀尽玄门、报复颜福瑞?

“老天……”老天无眼,让这样的妖孽存在还不算,竟然还给她机缘死而复生。

丘山最后这句悲愤的质问没能说完,睁大眼睛不消片刻便断了气,检测仪器上的线条变得一片平缓。滴滴的警示声中,匆匆进门的医生抢救当然无果,沉痛地宣告死亡时间。

司藤扫视着病床上瘦削狰狞的丘山,面无表情:丘山啊丘山,她和他斗了这么多年,谁能想到,玄门声名赫赫的丘山,竟然是油尽灯枯死在病床上的呢,还是狼狈地被她这个苡族下九流送走的,死不瞑目啊。

好下场。

好得很。

司藤抓住被单一角,先医生一步,盖上了那双不甘的眼睛。

司藤忽然觉得很累,藤条原形,本应是清灵灵巧的,可她却觉得抬一根手指都有千斤重。

司藤一手牵了一个小辈,“我们回吧。”

秦放心中千头万绪,但单志刚的离世和司藤的反常沉甸甸压在心头,他没有开口去问。

云焕揉了揉他蓬松柔软的头发:“我们走吧。”

二人就这样搀扶着因心力交瘁而有些力竭的司藤走出了医院长长的、昏暗的走廊,连带着像也把司藤漫长无光的过往一同留在身后。

“司藤,都会好的。”云焕紧紧攥住司藤的手。

“是啊……”司藤回握住云焕的掌心,“我又有了很长的、很好的一生。”

我也不再孤单。

一切其实都已经好起来了。

(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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