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藤+我的人间烟火:路灯与月光

世界上有从细节就能见整体的聪明人,当然也有答案摆在眼前都不知道是什么的笨人。

肖亦骁对于网上唾骂许沁杀人凶手罪有应得的话半个字也不信,开了小号撕得血雨腥风,被网友喷他是恰烂钱的水军。

骄纵的幺儿、父母掌心的宝肖亦骁几次被网友的毒汁喷洒整得破大防摔手机,但再不敢找父母或者大哥要求出气了。

从警局被接回来的这些日子,家里几个人一反常态地没有动手教训他,反而嘱咐帮佣好吃好喝地供着他,只是没有一个人和他说话。以往每次惹了祸,轻则一顿竹笋炒肉,严重的被他大哥打骨裂,当初的肖亦骁深恨家里人下手太狠,可如今他们一个眼神都欠奉,更让肖亦骁感到惶恐。

手机刷着刷着,肖亦骁竟然看到了新鲜出炉的孟家公告,第一时间吃到新鲜瓜。

……解除养父母子女关系?

肖亦骁不敢深想如此不留情面地划清界限,意味着许沁到底做了些什么。他被当做水军在网上被围追堵截了这么多天,如今看到许沁自此不是孟家千金的消息,第一反应不是担忧愤怒,竟有些索然无味。

肖亦骁没有尝试着再给孟宴臣打电话,更没打算去医院看看许沁,而是下楼去找家里人。

“韩廷,我们是多年的朋友了……你能不能看在……”大哥在打电话,是他从没见过的低声下气模样。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些什么,肖亦驰颓然地放下手机。

肖亦骁觉得氛围让他喘不过气来,索性打开电视机,不巧播放的是电影听风的影评介绍。

肖亦骁觉得有些没劲:这心机女真是“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的典范,连孟家孟宴臣都敢耍,登天梯还真让她搭成了。他在警局才知道的,他哥竟然把他肖亦骁一腔心血开的酒吧大半都送给了那个心机女赔礼道歉,神经病,她配吗?

肖亦骁咂咂嘴,啃了个苹果偷偷瞄他大哥。

肖亦驰仍旧笔挺站着,姿态却有掩盖不住的颓然:“叶云焕不辞辛苦叫人四处收购散股,加上韩廷手里7%的股份,她持咱们通瑞公司股权就能有11%左右。韩廷这次不好劝啊……”

通瑞集团,是肖家的公司,虽然不是肖家如今主要生金蛋的鸡,但却是经营最久的,算是传了几代的家业传统,他爸妈,还有他爷爷在世的时候,都挺看重的。

肖亦骁吃了一惊,关注点却是错的:“韩廷那小子要把通瑞股权卖给叶云焕,他有没有搞错啊?”这还是不是世交发小了,这么不够意思!

“商场讲的丛林法则,一直是能力强的打败能力弱的,利益这道主菜上桌就把感情当做垫布,生意人……哪有那么多爱心去讲交情或者同情。”肖亦驰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肖亦骁觉得烦闷,但却还是不以为然:“哥你也说了,加上韩廷还没卖给她的那点股份,叶云焕手里一共最多就百分之十一而已。跟咱家比起来差得远,怕她干什么,她还能翻出什么花儿来?”

肖亦驰眼眸沉沉看了眼不开窍的弟弟,年过三十了还如此天真单蠢,身边即全世界。他肖亦骁理解能力以上的圈子一律不懂不学不听不看,他能掌控的舒适圈及以下的内容,则统一傲慢示人。也是家里过于娇宠他了,好好一个人废物到这般,酿下如今的祸根,希望事情不要像他想的那样……

毕竟,他们肖家这几年经营不顺,在别的项目上投资失败,大笔的款项和心血付诸东流,打了水漂,还有大部分资本都被套牢在其他公司的其他项目上了,有现金流的话也不能轻易动用。

肖亦驰的祈祷没有发挥作用,通瑞公司很快召开了股东大会。

叶云焕端坐在上首,石榴花一样鲜艳的嘴唇吐出让肖亦驰觉得天崩地裂的话:“我准备向公司增资合计约2.65亿元……”

会议后半截,肖亦驰已经记不清股东们都在说什么了,浑浑噩噩挨到股东会结束,肖亦驰私下叫住准备离开的云焕:“能……聊一聊吗?”

“好啊,聊什么?”云焕点点头。

“亦骁的事情,是他不对,我家这次真的下定决心要收拾他了,都已经安排得差不多了——”肖亦驰言辞恳切又急切,就差赌咒发誓了。

“你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个?肖哥,你之前好像也和我讲过一遍差不多的话吧,我怎么有点想不起来了?你记性好,还能回忆起我当时怎么回的吗?”云焕笑得活像个电影反派。

肖亦驰面上血色尽褪,人家怎么说的呢,下次犯蠢决不轻饶,是他没看住人,放蠢货出去乱攀咬。

“我知道很过分,但通瑞是我家祖传的,象征意义比盈利的考量要大很多。而且,你目前投资经营的那些,和通瑞主营根本就处于不同行业。通瑞是做地产建筑的,你做高新科技那些,还有影视投资,二者没什么密切联系。你想通过股权转让加上增资的混合收购方式持有通瑞的大部分股权,对你真的没什么好处。咱们有话好商量。”

“选择权在你,我光明正大增资,你们肖家同样是股东,我又不是天王老子,不让你们行使认购权。肖家的股权被稀释,是你们不跟投所产生的必然结果罢了。况且我又没把你们踢出股东范围,如何就牵扯到挖你家的根了?肖哥一席话说得我倒是听不懂了。”

对方的反应在肖亦驰意料之内,商海里温情一文不值,他和发小韩廷都没打通感情牌,更别提只是一般混个脸熟的生意场朋友云焕了。

2.65个亿,他们肖家能拿出来,但顾虑甚多。肖亦骁就知道吃喝玩乐,他肖亦驰不是做建筑的这块料,这些年通瑞在他手里江河日下,他往外发展别的行业去了,总不能挪走项目上运转的钱买祖传的情怀。

况且肖亦骁做的桩桩件件,甚至不光是言词讥讽的程度,一个闲散二代,把杀入圈新贵的脸面几次三番踩到脚底,已然结下大仇,这梁子云焕不出手平了,她以后在燕城就是知名缩头乌龟,也别混了。

事已至此,跟钱比起来,肖亦驰只能做个“崽卖爷田”的不肖子孙了。还是趁早把蠢出生天的肖亦骁安置了为妙,摆出个好态度,不然焉知人家受够了通瑞之后有没有消气?是否打算出手就把人摁死?

……

当天晚上肖亦骁就被一连串消息炸到:他家已经不是通瑞的最大股东,第一把交椅让叶云焕抢走了,他哥还要送他去国外。他打小快快乐乐潇潇洒洒,结果三十四岁了被送到澳洲读书,不是流放是什么?

“我不去,我要见爸妈。”肖亦骁梗着脖子一脸倔强。

肖亦驰理了理袖口,肖亦骁条件反射地一抖,以为他哥要打人,结果肖亦驰心累得完全不想动手:“爸妈当然知道,他们本想给你在国内找学校的,让你好好学学老祖宗传下来的礼义廉耻,混沌的脑子里装点道理。可我清楚你的狗脾气歪性子,不把你彻底治一治,你哪里能改?因此哪怕花人情用介绍信推荐入学,我也坚持让你去外面磨炼。这澳洲由不得你去不去,明天一早的飞机,不读下来个正经学位别想回来。”

“哥,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做我以后在圈子里还怎么做人?”

“你留下来,或许人也不用做了,和孟家前养女许沁一样,做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得了。”

“哥……”

“都说是磨炼你,因此你的学费我们替你交了,但生活费以后每个月只有最基本的。饿不死你,但想要好吃好穿,你自己想办法去赚吧,小餐馆后厨刷盘子,还是挥大锤替人拆墙,随便你。”

……

肖亦骁被两个壮硕的安保人员看管着走入进场。

往常热闹的身边没有一个相送的,酒肉朋友们没来 ,红粉知己莺莺燕燕没来,发小孟宴臣那边他打了电话,却只收到一笔冷冰冰的汇款,最后这汇款还被他哥转走了。

他丧着脸候机,詹小娆踩着高跟鞋赶过来,拿出个包:“这里是五万美金。我平时不怎么去国外,知道你的事情也比较仓促,只能卡着每年外汇兑换的限额给你这点了。”

“你不是跟着叶云焕后头吃香喝辣吗?她给你拉了韩廷等人做投资人,你现在美妆生意风生水起啊詹总,贵人事忙,难得还能想起来我这个小人物。你过来,不怕你的贵人叶导生气?”

詹小娆是个暴脾气,可面对肖亦骁的无理取闹冷嘲热讽没有丝毫发怒迹象,毕竟早知道他少脑干,近期发现他尤其蠢。

“肖亦骁,你难道以为我来看你是因为喜欢你吗?别开玩笑了,你早在我这儿判死刑了。我送你,只是因为我是个体面人,到底相识一场。”

如果肖亦骁现在活得好好地,她是决计懒得搭理这中了许沁毒、毒入脑髓的肖亦骁的,接触多了脏眼睛还污染心灵。自从酒吧一别之后,詹小娆是能离他肖亦骁多远,就有多远,在圈子里放话割席了。

可听说他落难了,义字当头的詹小娆到底不落忍,不单单没有落井下石,反而跑来雪中送炭,结果被无差别攻击。真是好人难做,有爱心下次献给孤寡老人吧,关心流浪猫猫狗狗也行,挥洒给肖亦骁真是浪费了。

……

肖亦骁最后还是登了机,第一次坐在狭窄拥挤的经济舱,窗外熟悉的土地逐渐缩小成一个黑点,再到看不见,肖亦骁终是痛哭出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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