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藤+我的人间烟火:路灯与月光
孟宴臣今天将沉默而体贴贯彻到底,逛商场负责拎包,又安排好餐厅,但恐怕在场的两个女孩儿没哪位领受这份好意。
顾小曼的教养几次出现,把她要翻白眼的冲动克制下去,但咬肉的力度却越来越大。云焕照顾着女孩吃饭,对着孟宴臣也是神色淡淡。
食不知味足以形容这顿饭,顾小曼实在是受不了这冷冰冰的狗皮膏药,然而又得罪不起国坤,只得气呼呼打了个电话让司机来接自己,并表示和云焕下次再单独约。
眼见顾小曼踩着小高跟走远,孟宴臣才开口:“你不是很喜欢那个画展,今天为什么去看?”
“陪玩,算是新工作,也为了拉投资。”
“兼职还真多啊。”孟宴臣的话听起来像是在单纯感叹,但好像又有些别的意思。
云焕没搭理他,反问:“那孟少就喜欢做生意吗?”
“不喜欢,我的梦想是当一个昆虫学家,专门研究蝴蝶。现在家里还有很多蝴蝶标本以及有关的书和资料,我专门用蝴蝶标本砌了一面墙。”
聊到不可能实现的梦想,孟宴臣西装革履、如松如柏的身影竟有些黯然,可他的脆弱不会让云焕升起怜惜和保护欲,只能想到江边桥上散步时,叶子望向他雀跃而期盼的目光,青涩的女孩子借着容貌焦虑的由头凑近喜欢的人,那时孟宴臣的眼神就真的清白吗?
她的笑里含了冰霜的气息:“遗憾是最没用的,不如强大自身,利用现有条件做到极致。如果你能对国坤有全局的掌控,大龄去读昆虫学的研究生,把下面小事都放手交给职业经理人,你父母焉能不同意?”
“天才是很少见的。”孟宴臣叹息着承认自己并不能创造奇迹,兼顾理想和家业。
闲聊本该就此结束,各人回各人那里去。
但孟宴臣却又选择了新的话题:“你刚刚说要拉投资,什么项目?”
“电影。”
“所以原本你今天一天的时间都该是那位顾小姐的?”孟宴臣好笑,什么蹩脚的剧组,还需要女主角亲自去拉投资。
孟家家教传统,一向看不上浮华的娱乐圈,对于所谓知名演员、大明星的光环也不屑一顾,哪怕不至于去说哪些职业是下九流,也毫不认同从事此行。孟宴臣实在想不通为什么总有年轻女孩儿一头扎进深水里,燕大这么好的大学也不能例外。
可他没有做个圣人去规劝云焕,儒雅的面容透出一种隐晦的引诱:“拉投资,与其找顾家大小姐,不如找我。”
“孟少胸怀宽广,不介意好兄弟因为我被打?”云焕的声音缓慢而悠哉。
“他应该吃点教训了,家里人教育总比外面的人下手要好。”孟宴臣似笑非笑,“但我不会白给你投资,我要求和顾小曼同样的待遇。”
该水的剧情完成度总是推不掉的,云焕随口应下:“那好,明天上午画展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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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见面,二人已经分别购入了一幅画,云焕买的《机械舞》,孟宴臣的则是《竹马青梅》。
“你不是不喜欢吗?”孟宴臣问道。
云焕填好了寄送地址,对着孟宴臣慢条斯理道:“早日斩断解锁,获得自由,是好兆头,也是鞭策。孟少呢,孟少对这幅竹马青梅评价也不高啊。”
孟宴臣不太懂云焕所说的“枷锁”是什么,可知道自己贸然去问是不合适的。
他语气平淡地解释自己买画的原因,隐晦地说自己对许沁,但又不全在讲许沁:“提醒自己一些东西是虚幻的、不可得的,早日摆脱。今天我们去做什么?”
云焕唇角敷衍的一扬:要是能摆脱他就不是深情男二了。毫无所觉地走剧情,和被心绞痛催着玩世界级的盛大cosplay,不知道哪个更倒霉。
孟宴臣倒是没有抢着安排行程,也是,孟少其人,日常生活探索的地图几件事就数得清。
“反正不是去喝酒,跟我来吧。”
……
孟宴臣手臂上窝着一只粘人布偶,毛发柔软顺滑,叫声含糖率100%;长腿被看起来就足斤足两的实心大橘霸占,甜蜜的负担真的很重;而不远处的桌子上,一虎头虎脑的狸花正露着肚皮,威严地歪头盯着孟宴臣,十足的颐指气使,见孟宴臣没反应,又把自己抻得长了些。
“愣着干嘛?摸啊。”狸花的意思很明显了,这都还不上手?
“啊,好的。”孟宴臣此刻沉稳又不失锋芒的气质全无,有些傻乎乎的,听到云焕的指令,立刻做小伏低地去伺候狸花,手法到位,帝王引擎开启,呼噜声一阵紧似一阵。
摸鱼和摸猫,人类两大快乐源泉,孟宴臣这样的忧郁少爷也不能幸免,拜倒在猫猫的大尾巴和软毛毛下。
他小时候一只想养猫,但是母亲付闻樱对于猫毛有轻微的过敏,也讨厌家里有小宠而带来的杂乱无序,因此儿时愿望始终未能成功。等到他长大成人,在外面有独立的住所,却也忙于明灏的公司事务,自认照顾不好一个小生命,只能买了仿真猫咪聊以慰藉。
很少上网冲浪、不太了解年轻人的孟宴臣不知道,世界上竟然还有猫咖这种存在。
造价不菲的定制西装很是娇贵,眼下被蹭了一身不同颜色、不同长短的猫毛,算是报废了。孟宴臣的烟灰西装外套上全是浮毛,看上去有点像发霉,不甚得体,可他眼角眉梢却有了真切的笑意,镜片后狭长的眼睛蓄满了星星点点的碎芒。
孟宴臣给每只亲近过他的猫猫都开了罐头和猫条,娇气不肯好好吃零食的几只,他温柔耐心地逐一喂过去。
此刻的孟宴臣是柔软的,涤去那些负累,虽然还是和活泼阳光扯不上,但却好似一泓清潭。
“你这样……好像上贡。”其实说上贡不太恰当,更像是猫猫国的国王终于开心起来,兴奋地与民同乐。
孟宴臣的眼睛盛满了笑意:“能给他人带来快乐的存在是很值得尊重的,猫也一样,因此我要感谢它们。”
孟宴臣和他的名字一样,大宴“群臣”,让诸猫猫尽兴而归,满肚子的猫条猫罐头,颤巍巍地回爬架上拉伸去了。
午后时光悠闲,云焕感到手痒:“有游戏账号吗?我带孟少打一局,体验下廉价的快乐。”
孟宴臣垂眸浅笑:“当然有账号,我的段位还很不错,说不定谁带谁。”是的,作为霸总预备役,孟宴臣是打游戏的,还几次带朋友们回家在客厅聚众打游戏。
一局下来,云焕知道孟宴臣所言非虚,他水平不错,看来是常玩儿的。
咖啡已经被某只小猫咪一脚踩翻,孟宴臣重新叫了热饮,慢慢啜饮,神色间有种前所未有的平和:“我很久没这么开心了,以前喝再多也没有丝毫轻松感。”
“借酒消愁总有原因,家庭不幸福,还是爱而不得,总不会是因为金钱权势。”
云焕对于世界意识设定的苦情男配人设不太能理解,说付闻樱专制,可她展现出来的更多是以过来人的经验帮扶子女,避免他们走歪路。掌控欲是有的,但和霸道独断还是有区别的。
要是真的管束孟宴臣管得那么严,应该连游戏种玩物丧志的东西都禁掉,蝴蝶标本也不准他买。
至于许沁,还有某人对于许沁的爱意,她不予评价,看都懒得看一眼。
孟宴臣明媚着明媚着,就又忧伤起来了:“你说对了,我妈妈对我比较严格,爱的人也大概率不能得到,钱权也是一个因素……我父亲不愿意放弃自己多年经营的心血,把国坤的话语权交给董成民,因此国坤我早晚要全盘接手。”
“未曾经历过,就不能说感同身受,所以我也不去讲什么‘我能理解’了。可世间万般皆苦,生如长河,渡船千艘,唯有自渡方是真渡。”
人生在世,谁能全然随心所欲,找出属于自己的活法,对于孟宴臣来说难道很难吗?
不过是自苦罢了。
他想要许沁,得不到许沁,就反过来把自己献祭给许沁,活了三十年仍旧孑然一身。
豪富之家精心培养的唯一继承人当然不存在能力不足的问题。可爱上养妹却一直不付诸行动,非因自卑,也不是怕连累家里蒙羞。在对自己的优秀有明确认知的情况下,因为懦弱和不知什么原因产生的顾虑,把自己埋在厚厚的茧房里喘不过气。
不动手也不抽身,这样拧巴的一个人,即便没有叶子的事,她和孟宴臣也从不是一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