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幻象】117

那颗心脏。

它不属于任何已知的解剖学范畴。

它只是静静地，近乎于一种傲慢地，躺在那里。

仿佛那张由无数灵魂的哀嚎所铸就的狰狞王座，也仅仅是勉强有资格承托它的，一个粗陋的底盘。

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在巨大的溶洞中发酵。

这寂静是有重量的，像一块无边无际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脏上。

它挤压着肺部，让呼吸变成一种需要耗费巨大力气的、奢侈的行为。

严浩翔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吞咽的动作，在这个绝对无声的环境里，显得如此响亮，如此突兀。

他死死地盯着那颗心脏。

那东西的美，是一种超越了人类审美极限的，充满了侵略性的，恶毒的美。

它在挑战着他对“价值”的一切认知。

他见过最璀璨的钻石，见过最纯净的宝石，但那些被世人追捧的造物，在这颗心脏面前，都显得如此的廉价、粗俗，如同路边的玻璃碎渣。

那不是一件死物。

他能肯定。

他的战斗本能，那种曾无数次在拳台上帮他预判对手动作的，如同野兽般的直觉，正在他的大脑深处，发出最凄厉，最疯狂的警报。

那警报不是在告诉他“危险”。

而是在告诉他“错误”。

眼前的一切，都是一个根本性的，无法被逻辑所理解的错误。

它不该存在。

至少，不该以这种方式，被他们这些卑微的凡人所窥见。

刘耀文的身体，已经抖得像秋风中最后一片枯叶。

他背上的林念姬，那轻飘飘的重量，此刻却像是压垮了他精神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把脸死死地埋在自己的臂弯里，不敢再去看那个方向。

因为在他的感知世界里，那颗心脏，正在“呼吸”。

它没有物理上的起伏。

但每一次，当那缕金色的光芒在水晶内部流淌过一个完整的循环。

刘耀文就能“听”到一声低沉的，悠长的，仿佛来自宇宙诞生之初的叹息。

那叹息声，直接在他的灵魂深处响起。

它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更加纯粹的，饱含着无尽孤独与永恒悲伤的，信息流。

那股悲伤是如此的庞大，如此的深邃，仅仅是接收到其亿万分之一的残响，就足以让一个凡人的理智彻底崩溃。

它在哀悼。

哀悼一个早已逝去的，名为“宇宙”的故乡。

而走在队伍最中间的宋亚轩，他感受到的，则是一种更加直接，也更加粗暴的……联系。

他手中的“信标”，那台冰冷的仪器，此刻已经不再冰冷。

它正在发烫。

一种滚烫的，充满了生命力的，仿佛要将他手掌的皮肤直接烙穿的滚烫。

仪器前端投射出的那道幽绿色光束，此刻已经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绷紧的琴弦。

它的另一端，牢牢地连接着王座上的那颗心脏。

而“信标”的这一端，则通过他的右手，连接着他。

更准确的说，是连接着他那只已经坏死的左臂。